庆典正式开始前的午后,王宫西侧的玫瑰花园被装点得典雅庄重。
蜿蜒的碎石小径两侧摆满了白色瓷质花钵,里面盛放着盛开的白玫瑰与淡紫色薰衣草,与镀金铸铁花架相映成趣。数十张铺着米色蕾丝桌布的圆桌散落其间,桌上摆放着银质茶具、精致的马卡龙、覆着糖霜的水果挞与切片的蜂蜜蛋糕,空气中弥漫着茶香、花香与甜点的甜腻气息。
收到请柬的贵族们身着华服,三三两两地聚集在圆桌旁,手持骨瓷茶杯低声交谈。男士们的礼服缀着精致的蕾丝袖口与银质纽扣,女士们的裙撑如同盛开的花束,一举一动都恪守着宫廷的体面与优雅。
靠近喷泉的一张圆桌旁,三位中年贵族正慢条斯理地品尝着茶点。
红发的卡佩伯爵用银质小勺轻轻搅动着杯中红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不远处那位身着深紫色礼服的贵族,压低声音道:
“诸位想必都清楚,当年两位殿下被送往乡下行宫,正是先王迎娶王太后阁下之后的决定。如今玛利亚公主已逝,陛下突然将艾伦阁下接回,这举动……难免不让人多想。”
他的话语点到即止,却精准地戳中了核心。
身旁的德维尔侯爵放下茶杯,用丝质手帕轻轻擦拭嘴角,语气含蓄:
“王太后阁下一向重视王室正统的纯粹性,当年对前王后的流言便颇有微词。如今这场‘亲族归宗’,说不准会让王廷的平静再次被打破。”
第三位的拉罗什男爵微微颔首,目光也瞟向站队王太后的那几位贵族,补充道:
“陛下的心意固然是好的,毕竟是唯一的血亲。只是王室的关系向来微妙,但愿这场庆典真能如请柬所言,带来家族团圆与王国安宁。”
三人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担忧,却不再多言,转而谈论起花园里的玫瑰品种,仿佛刚才的议论从未发生。
不远处的另一组人群中,话题则聚焦在 “艾伦” 这个名字与教会的关联上。
身着墨绿色礼服的莫尔男爵端着茶杯,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艾伦阁下的新名字,诸位想必都有印象——正是教会教典中的圣徒之名。更值得留意的是,此次庆典由大主教主持祈福部分,这其中的意味,想必不用我多言。”
旁边的女伯爵索菲娅轻轻转动着手指上的蓝宝石戒指,声音柔和却清晰:
“陛下即位以来,与教会一直保持着距离。如今这样的安排,或许是想借此次庆典拉拢教会势力?毕竟圣枝本身就是教会认可的守护圣物,由大主教主持,既能为庆典增添神圣感,也能向教会释放善意。”
她的丈夫拉塞尔伯爵附和道:“这未尝不是一步好棋。艾伦阁下当年卷入的流言与光明教会颇有牵扯,如今用圣徒之名,再借大主教的威望,或许是想彻底洗刷那些不愉快的过往。只是不知教会那边,是否真能如陛下所愿那般回应。”
几人低声探讨着,语气中既有分析,也有对未来局势的观望。
而在花园角落的一张圆桌旁,几位贵族则借着 “礼仪” 之名,隐晦地表达着不满。
身着深紫色礼服的博福特公爵放下手中的银叉,眉头微蹙:“说句失礼的话,艾伦阁下抵达王廷那日的场景,诸位或许有所听闻?他那位身份低下的侍从,竟敢在国王陛下面前佩剑,这简直是对王室礼仪的践踏!”
身旁的瓦莱丽夫人连忙附和,声音控制在得体的范围内:“何止是侍从失礼。陛下亲自弯腰扶起他的举动,实在是有失国王的威仪。”
她又赶紧找补一句:“我们并非反对艾伦阁下归宗,只是这般不顾礼仪的安排,难免让人觉得陛下太过纵容,也让我们这些恪守规矩的人感到困惑。”
另一位老贵族格雷厄姆爵士轻轻咳嗽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痛心:“王室的礼仪是百年传承下来的规矩,容不得半点逾越。艾伦阁下若是真心归宗,便该好好研习宫廷礼仪,他的侍从更该加以管束。否则,这场看似和睦的庆典,恐怕只会沦为他人的笑柄。”
他们的话语中没有直接反对艾伦的回归,却字字句句都在挑刺,试图通过质疑礼仪来动摇这场庆典的合理性。
周围偶尔有人听到他们的议论,却只是装作未闻,或是轻轻摇头,没人愿意贸然介入这场潜在的冲突。
花园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却始终保持着贵族应有的体面,没有激烈的争执,只有隐晦的试探与立场的流露。艾伦此时尚未出现,却已然成为了所有话题的中心。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廊柱后的宫廷内侍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等待着向国王禀报。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茶点的甜香与花香交织在一起,看似祥和的花园茶歇,已然暗流涌动。
这场备受瞩目的“圣枝祈福暨亲族归宗庆典”,即将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