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注意到末尾的“安稳平静” 四个字，看着那双海蓝色的眼眸，有些难以置信地问：

“您…… 不想知道当年母亲流言的真相……也不想为玛利亚报仇吗？”

他没有想到长兄不支持自己的行动，一时间脸色苍白。

欧文心中微哂。

针对母亲的流言，以及之后玛利亚的身死，都是权力倾轧之下的惯常手段。归根结底，是身为掌权者的他们先给了敌人可趁之机，而权力本就是这样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的东西。

但是，看着苍白而脆弱的胞弟，欧文说不出这样薄凉的话。

他想起曾经，一家人还完整美满的时候，艾什作为次子和预备王储的出生，进一步巩固了王室的传承和地位，父亲为此举办了盛大的庆典，整个王廷都沉浸在喜悦之中。

他也记得，为了不让艾什威胁到他的地位，父母和身边的大臣是如何刻意缩减艾什的教育，引导他远离权谋争斗。

欧文在很小的时候就决定，等他继位之后，“首席王室总管”这个内廷最高职位，会理所应当地授予艾什。他会在各种重大仪式中站在自己的身边，共享这份尊贵与荣光。

如果不是因为母亲…… 欧文闭了闭眼，最终上前拥抱自己在这世上唯一仅剩的血亲、如今已经改名艾伦的弟弟：

“不要用‘您’来称呼我……你想为玛利亚复仇，我知道了，但必须将你自己的安全置于第一位。”

艾伦感受着长兄坚实的胸膛传来的温暖，他垂下眼，抬手回抱，接受了长兄的让步与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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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王廷的第一晚，艾伦和洛兰被安置在王宫西侧的一间小型寝宫里，房间虽不及国王寝室那般奢华，却也精致典雅。

洛兰来到艾伦的房间时，看到他正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夜景。

窗外是王宫的花园，月光洒在修剪整齐的绿篱与喷泉上，泛着一层柔和的银辉，远处的宫殿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透着一种冰冷而华丽的美感。

听到脚步声，艾伦转过身，看到洛兰，微微颔首：

“长兄默认了我们的行动，只要不过分，他不会干涉。”

洛兰问道：“他不会给我们提供帮助？”

“长兄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帮助，” 艾伦对此似乎有些缄默，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长兄要举办一场宴会，正式宣告我的回归，你陪我一起去。”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肯定会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会有人试探我是不是国王的弱点，想看看我这个‘废王子’回来能掀起什么风浪。”

“所以，我最先要做的，不是立刻追查真相，而是融入贵族阶层，让他们觉得我只是个无害的、被国王怜悯召回的前王子，成为他们中不起眼的一份子，为之后的正式行动做好准备。”

他的语气很理性，条理清晰，仿佛已经将一切都规划好了。

但实际上，之前兄长薄凉的反应还在影响着他，侵染每一个思考的间隙：

如果说不愿为母亲采取行动还算事出有因，但就连才七岁的玛利亚……

艾伦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排解这份郁气，他能感受到长兄对自己的看重，却因此更加不能理解。

洛兰看着像是走神的艾伦，忽然开口道：“陪你一起……我现在真正成为你的骑士了吗？”

艾伦微愣，看向他。

洛兰的黑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一部分眉眼，那双湖水般沉静的绿色眼眸里满是认真。

艾伦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疏忽，赶紧弥补：“嗯，我向长兄争取了你的身份，会在宴会上一起宣布。”

洛兰像是微微松了口气，随后又有些局促的移开视线，说道：“……希望我不会在这种场合失礼。”

洛兰少有的在他面前流露出如此明显的情绪，艾伦不禁想：

同样是为妹妹复仇来到王廷，不像自己还有儿时的经验和兄长的庇护……这一切带给洛兰的压力肯定更大。

自己也得像点样子啊……艾伦暗暗为自己鼓劲，安慰洛兰道：“不要担心，我会跟你一起的。”

想起从玛利亚和黛丝殒命后一起度过的艰难时光，到此前来王廷这一路上对方纯粹的维护，艾伦感觉心中的郁气消散了不少，轻声说道：

“幸好……还有你跟我一起。”

跟我一起承担那些痛苦，一起面对之后必将到来的风暴。

洛兰深深地看着袒露脆弱的艾伦，忽然俯下身，执起他的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吻手礼。

艾伦失笑：“吻手礼不是这样用的……嗯，得趁着宴会之前的时间教你授勋时的礼节。”

艾伦好脾气的没有收回手，洛兰保持着这个姿势，垂眸敛去眼底的独占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