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关掉图片,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茶几上的烟盒空了,他捏扁扔进垃圾桶。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他拿起车钥匙,下楼。凌晨两点,街道上空无一人。他开车去了老宅。
母亲的墓在城西,太远。但老宅里,应该还有父亲留下的东西。
他用钥匙开门,屋里还是老样子。他直接走进书房,打开父亲的书桌抽屉。里面是些旧物:钢笔、手表、工作证,还有……一个铁盒子。
盒子没锁,打开,里面是一些零碎:几枚勋章,几张老照片,一个子弹壳,还有——一个银质十字架。
和之前出现在陈国栋死亡现场的那个,一模一样。
陆沉舟拿起十字架,翻到背面。刻着字:V.L. 1999。
但下面还有一行很小的字,他之前没注意到,因为被磨损得很厉害。他拿到灯下仔细看,是两个字:
“赎罪”。
十字架冰凉,沉甸甸的。陆沉舟握着它,坐在父亲常坐的那把椅子上。窗外,天还没亮,城市在沉睡。
他想起父亲在江边平台上说的话:“有些真相比死亡更可怕。”
现在,他可能就要触碰到那个真相了。
关于父亲。关于苏晓梅。关于二十年前那个夜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林晚照。
“沉舟,你睡了吗?”
“没。怎么了?”
“我……”林晚照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安,“我房间里好像有人进来过。东西没丢,但我的行李箱被挪动了位置,笔记本也被翻开过。我问了前台,说没有维修或保洁记录。”
“你现在在哪儿?”
“在楼下大堂。我不敢回房间。”她压低声音,“而且……我收到了一个快递,刚刚送到前台。寄件人空着,里面是……一张内存卡。”
“什么内容?”
“我还没看。但卡片上贴了标签,写着‘苏晓梅’。”林晚照顿了顿,“沉舟,我觉得……有人盯上我了。从雾港,一直跟到北京。”
陆沉舟握紧十字架,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晚照,”他说,“把内存卡扔掉。现在,立刻。然后离开酒店,找个安全的地方住。别用身份证登记,用现金。手机也关机,换张不记名的卡。”
“到底怎么回事?”
“别问。照做。”陆沉舟站起来,“我明天去北京找你。在这之前,谁都别信,包括……郑卫国。”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沉舟,”林晚照轻声说,“你爸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陆沉舟看着手里的十字架,看着那两个字“赎罪”。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会查清楚。你保护好自己。等我。”
“好。你也小心。”
挂断电话。陆沉舟把十字架装进口袋,走出老宅。天边已经泛白,凌晨的街道上,清洁工开始扫街,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的,像某种倒计时。
他开车回省厅宿舍。路上,经过雾港日报社旧址。大楼已经拆了,改成了商业广场,凌晨时分,只有巨幅广告牌亮着灯,模特的笑脸在晨雾中显得很虚幻。
苏晓梅曾经在这里工作。二十三岁,梦想是当调查记者。然后她消失了,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二十年,没人记得她,除了凶手,和……父亲。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珠海那边的医院。
“是陆沉舟先生吗?我们是珠海市人民医院。您父亲陈明先生今天凌晨在急诊留观,说是头晕摔倒。我们检查了,没什么大碍,但他坚持要出院。您看……”
“我父亲现在在哪儿?”
“刚刚办完出院手续,走了。我们让他联系家人,他说不用。”护士顿了顿,“陆先生,您父亲年纪大了,一个人住,还是要注意。尤其是有高血压病史,不能大意。”
“他有高血压?”
“病历上写的。您不知道吗?”
陆沉舟挂了电话,立刻打给父亲。关机。
他打给珠海的派出所,报父亲的名字和住址,请他们帮忙找人。值班民警说会去家里看看。
车子停在省厅楼下。陆沉舟没下车,坐在车里,看着天一点点亮起来。口袋里的十字架贴着大腿,冰凉。
三天后,老码头,三号仓库。
一个人去。带十字架。
换苏晓梅留下的证据。
和……关于父亲的真相。
他知道这是陷阱。对方在逼他现身,用他最在乎的东西——父亲的清白,林晚照的安全,还有那些枉死者的公道。
但他没得选。
晨光刺破云层,照在挡风玻璃上。陆沉舟眯起眼睛,启动车子。
他得去珠海。现在就去。
在去赴那个必死的约之前,他得见父亲一面。
有些话,再不说,可能就没机会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