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父亲在仓库里,子弹有限,外面十二个特警。
“我们怎么进去?”陆沉舟问。
“仓库有个通风管道,在背面,离地三米高。”杨振华从背包里拿出一张手绘的图纸,“你父亲画的。管道通到仓库内部,但很窄,只能容一个人爬进去。而且年久失修,可能坍塌。”
他把图纸递给陆沉舟:“我在这儿吸引他们注意力,你从后面进去,把你父亲带出来。小张,你保护林记者,如果情况不对,带她原路返回,去铁路边等郑主任。”
“您一个人怎么吸引十二个特警?”陆沉舟皱眉。
“我有这个。”杨振华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遥控器,上面有红色按钮,“仓库周围我提前布置了烟雾弹和闪光弹。按下按钮,能制造三十秒的混乱。三十秒,够你爬进管道了。”
“太危险了。万一他们开枪……”
“他们不敢。”杨振华笑了笑,笑容里有种久经沙场的从容,“我是省厅副队长,他们开枪,就是袭警,是重罪。周正阳要的是‘意外’死亡,不是枪战。”
他拍了拍陆沉舟的肩膀:“去吧。你父亲在等你。”
陆沉舟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谢谢。”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重。
“别谢了,快走。”杨振华转向小张,“保护好林记者。这是命令。”
小张立正:“是!”
陆沉舟最后看了一眼仓库方向。周正阳还在岗亭里,背对着他们,在对对讲机说话。
他转身,钻进树林深处。
林晚照想跟上去,被小张拦住:“林记者,您留在这儿更安全。”
“可是……”
“您去了反而让他分心。”小张说,“相信他。”
林晚照咬着嘴唇,看着陆沉舟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她的手伸进口袋,摸到那个铁盒子——父亲留下的证据。
爸,她在心里说,保佑我们。
保佑这座城市,能见到太阳。
陆沉舟在树林里快速穿行。地面湿滑,他几次差点摔倒,但都稳住了。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恐惧,是一种奇异的兴奋——二十年来,他第一次离父亲这么近。
活着会呼吸的父亲。
仓库背面比正面更破败。墙皮大块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通风口就在离地三米处,一个边长约五十公分的方形洞口,盖着锈蚀的铁丝网。
陆沉舟观察四周,确定没人。他从背包里拿出抓钩绳——杨振华准备的装备很全。甩了三次,钩子勾住了通风口的边缘。他拉了拉,很牢固。
攀爬比他想象中容易。也许是因为肾上腺素,也许是因为二十年等待的力量。他爬到通风口旁,用匕首撬开铁丝网。锈蚀的铁丝发出刺耳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他屏住呼吸,等了几秒。没有动静。
他钻进通风管道。里面很黑,有浓重的铁锈和灰尘味。管道很窄,他只能匍匐前进。手电筒咬在嘴里,光柱在前方晃动,照亮管道内壁厚厚的灰尘和蛛网。
爬了大概十米,管道开始向下倾斜。他能听见下方传来的声音——很轻的脚步声,还有……呼吸声?
不,是收音机的声音。很微弱,在播放老歌:“几度风雨几度春秋……”
父亲喜欢这首歌。小时候,父亲在厨房做饭时,总会哼这首歌。
陆沉舟的眼睛突然发酸。他加快速度,向下爬。
管道尽头是个铁栅栏。他用手电照下去,下面是一个空旷的空间,堆着一些废弃的机器。角落里,有个人影坐在木箱上,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个老式收音机。
那个人影转过头。
手电光正好照在他脸上。
是陆明远。
但他看起来……很糟糕。脸色苍白,左臂用撕碎的布条草草包扎,渗出血迹。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依然锐利。他看到陆沉舟的瞬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来了?”他说,声音很哑,像很久没说话。
陆沉舟撬开铁栅栏,跳下去。地面是水泥的,他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
“爸。”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就哽住了。
陆明远站起来,动作有些迟缓。他走到陆沉舟面前,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手掌粗糙,冰冷,带着血腥味。
“长大了。”他说,眼眶有点红,“真像你妈。”
“您受伤了。”
“擦伤,没事。”陆明远看了眼通风管道,“杨振华让你来的?”
“他在外面吸引注意力,让我带您出去。”
陆明远摇头:“出不去了。周正阳在外面布置了狙击手,只要一露头,就会被打成筛子。”
“那怎么办?”
“等。”陆明远坐回木箱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下,听我说。时间不多,有些事得告诉你。”
陆沉舟坐下。父子俩并排坐着,像二十年前在江边钓鱼那样。只是这次,周围是冰冷的仓库,和看不见的枪口。
“周正阳不是‘老板’。”陆明远开口就说,“他只是‘老板’在公安系统的代理人。真正的‘老板’,是张永福。”
“张永福?他不是2003年死了吗?”
“假死。”陆明远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儿子,“2005年拍的,在澳门。我托人偷拍的。”
照片里,张永福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站在赌场门口。身边跟着两个保镖,和一个年轻女人——是张丽。
“他根本没中风,也没死。他用一个替身伪造了死亡现场,自己金蝉脱壳,去了澳门,然后用新身份继续操控‘雾港计划’。”陆明远说,“陈国栋、李维民、王建国,都是他的白手套。周正阳是保护伞。”
“刘建军呢?车祸死的那个。”
“也是假死。”陆明远又拿出一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