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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重返雾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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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V在国道上飞驰,时速表指针在140到160之间颤抖。

杨振华开车,两个年轻警察一个盯着导航,一个检查装备。陆沉舟和林晚照坐在后排,车窗外的景色像被拉长的模糊色带。

“还有多久?”陆沉舟问,声音在引擎轰鸣中显得很轻。

“一个半小时,如果一路绿灯。”杨振华看了眼后视镜,“但进雾港有检查站,周正阳肯定打了招呼。我们得绕路。”

“怎么绕?”

“老码头区东边有条废弃的运煤铁路,能通到仓库后面一公里处。”杨振华说,“铁路早就停用了,但路基还在。就是路况差,颠死人。”

林晚照抱着背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边缘:“杨队,您为什么现在才出手?如果您二十年前就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周正阳有问题?知道‘雾港计划’是黑幕?”杨振华苦笑,“林记者,二十年前我只是省厅刑侦总队的一个副科长。周正阳已经是雾港市公安局副局长,在省里也有人。我拿什么和他斗?”

“那现在呢?”

“现在他快退了。”杨振华的声音冷下来,“权力交接期是最脆弱的。他想在退之前把‘雾港计划’彻底了结,把所有隐患清除。这反而暴露了他自己。”

他点了根烟,车窗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把烟雾吹散。

“这些年我一直在等,等你父亲拿到铁证,等时机成熟。”杨振华看了眼陆沉舟,“你父亲很谨慎,每次只给我一部分信息,怕万一我出事,证据链还能保存。直到陈国栋死的那晚,他才把完整的证据链给了我备份。”

“您有备份?”

“U盘,编号008到010,是核心部分。”杨振华说,“你父亲给我的。他说,如果你们出事,或者他出事,让我把证据直接送到北京,找这个人。”

他递给陆沉舟一张名片。白色,没有单位,没有头衔,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手机号:郑卫国。

“这是谁?”

“中央纪委第十审查调查室主任。”杨振华说,“我警校的同学。可靠。”

陆沉舟捏着名片,纸片的边缘硌着指腹:“既然您有证据,为什么不直接交上去?”

“因为时机不对。”杨振华猛打方向盘,车子拐下国道,开上一条颠簸的土路,“周正阳在公安系统经营了二十年,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贸然举报,证据可能在半路就被截下来。而且……郑主任上周才正式接手这个案子,之前他一直被排挤在核心圈外。”

土路越来越烂,车子像在波涛中航行一样上下起伏。路两边是荒废的农田,杂草丛生,远处有几栋拆了一半的农房,残垣断壁上用红漆写着大大的“拆”字。

“这里就是当年港口开发区的范围。”杨振华指着窗外,“1997年开始拆,拆了三年,拆出三条人命,拆出一个几十亿的项目。”

“那三个村民代表的家在哪儿?”林晚照问。

“前面。”杨振华减速,指向一片被推平的空地,“那里原来是个村子,七十多户。现在只剩地基了。”

车子开过那片空地。虽然是白天,但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沙土和塑料袋打旋。陆沉舟看着窗外,突然想起陈国梁——老陈的弟弟,那个“意外”溺水的村民代表。

他溺水时在想什么?是后悔带头抗议,还是不甘心就这样死?

“到了。”杨振华踩下刹车。

前方,一条锈迹斑斑的铁路横在杂草中。铁轨已经扭曲变形,枕木腐朽,但路基还算平整。铁路一侧是废弃的煤场,巨大的漏斗形煤仓像一个个钢铁坟墓。

“下车,换车。”杨振华说。

铁路边停着两辆越野摩托车,车上盖着迷彩布。杨振华掀开布,检查车况。

“仓库离这里直线距离一点二公里,但铁路只能通到八百米处,剩下四百米要步行。”他递给陆沉舟和林晚照两个头盔,“会骑摩托吗?”

陆沉舟点头,林晚照犹豫了一下:“会一点。”

“你跟小张一辆。”杨振华对另一个警察说,“我带你,沉舟自己骑一辆。记住,沿着铁路走,别开灯,尽量小声。周正阳的人在仓库周围布置了监控,但铁路这一侧是盲区。”

三人发动摩托。引擎声在空旷的煤场里回荡,但很快被风吞没。杨振华打头,陆沉舟在中间,小张带着林晚照殿后。

铁路果然颠簸。摩托车的减震器发出痛苦的呻吟,陆沉舟紧紧握住车把,眼睛盯着前方。铁路两边的景象飞速后退:生锈的煤车、倒塌的信号灯、被野草吞噬的站台。

这里曾经繁忙过。运煤的火车日夜不停,把雾港的煤炭运往全国各地。但现在,它死了,像这座城市很多被遗弃的部分一样。

骑了大概十分钟,杨振华举手示意停下。前方铁路断了,一座小桥垮塌,铁轨垂在断崖边,像被斩断的脊椎。

“下车,步行。”杨振华熄火。

四人把摩托车藏在草丛里,背上装备。杨振华从车里拿出一个背包,里面是望远镜、对讲机、夜视仪,还有两把冲锋枪。

“会用吗?”他递给陆沉舟一把。

陆沉舟检查枪械,熟练地上膛:“在警校学过。”

“你爸教得不错。”杨振华笑了笑,笑容很短促,“走吧,小心脚下。”

他们离开铁路,钻进一片杂木林。林子很密,地上堆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什么声音。但这也意味着,如果有人靠近,也很难提前察觉。

杨振华走在最前面,不时停下,用望远镜观察前方。陆沉舟跟在他身后,能看见他后颈的汗,和握枪的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这个省厅的副队长,五十多岁了,本该在办公室看文件,在会议室开会,在酒桌上应酬。但现在,他在一片废弃的树林里,端着枪,去救一个“死了二十年”的警察。

“杨队。”陆沉舟小声说,“谢谢。”

杨振华没回头:“不用谢我。二十年前,我欠你爸一条命。”

“什么时候的事?”

“1996年,一次跨省追逃。”杨振华拨开一根树枝,“在云南边境,毒贩有枪,我们人少。你爸替我挡了一枪,打在肩膀上,差点废了胳膊。”

他在一棵树后停下,举起望远镜:“到了。”

陆沉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树林边缘,前方一百米处,就是那座废弃的冷冻仓库。方形建筑,水泥墙面斑驳,铁门紧闭。仓库周围停着四辆警车,十二个特警分成三组,守在三个方向。每个人都全副武装,戴着防弹头盔,手里是95式突击步枪。

而在仓库斜对面的一个废弃岗亭里,站着几个人。陆沉舟调整望远镜焦距,看清了中间那个人的脸。

周正阳。

他穿着警用夹克,没戴帽子,头发被风吹乱。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在说什么。他身边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特警制服,另一个是便衣——陆沉舟认得,那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政委,刘建国。

“他们在等什么?”林晚照压低声音。

“等命令,或者等时机。”杨振华放下望远镜,“周正阳不敢强攻,怕你爸把证据公开。但也不能一直耗着,时间越长,变数越多。”

“什么变数?”

“我。”杨振华说,“还有省厅,还有……”他看了眼手表,“郑主任应该快到了。我从徐州出发前给他发了信息,他会带人从省里直接过来。但最快也要两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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