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照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好。听你的。”
陆沉舟站起来,走向司机:“师傅,下一出口能下吗?我有点晕车,想吐。”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高速不能随便停。”
“我实在受不了了,能不能行个方便?”陆沉舟从钱包里抽出两张一百,“给您添麻烦了。”
司机犹豫了一下,接过钱:“下不为例。”
车子驶出徐州北出口,开进一个休息区。陆沉舟和林晚照下车,假装去卫生间,然后从休息区后门离开,走到外面的国道边。
清晨的国道车不多。他们等了十分钟,拦下一辆去青岛的货车。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山东汉子,爽快地让他们上了驾驶室后排。
“去青岛干啥?”司机问。
“探亲。”陆沉舟说。
“青岛好地方啊,海漂亮。”司机点了根烟,开始絮叨青岛哪里好玩,哪里好吃。
陆沉舟应付着,眼睛却盯着后视镜。
一辆黑色轿车从休息区开出来,上了国道,跟在他们后面。
不近不远,保持着两百米的距离。
“师傅,”陆沉舟说,“后面那辆黑车,跟了我们多久了?”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从休息区出来就跟上了。咋了?你们认识?”
“不认识。”陆沉舟说,“能甩掉吗?”
“甩掉?”司机笑了,“老弟,我这是货车,不是跑车。不过……”
他看了眼油表:“前面有个岔路,去临沂的。路况不好,小车一般不走。我走那条路,他要还跟着,就有问题了。”
“谢谢师傅。”
货车开了五公里,果然有个岔路口。司机打方向,拐上一条更窄的柏油路。路面坑坑洼洼,货车颠簸得厉害。
后视镜里,那辆黑车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来。
“还真跟啊。”司机嘟囔,“你们到底惹啥事了?”
“一点私事。”陆沉舟从背包里拿出两百块钱,塞给司机,“师傅,前面能停一下吗?我们下车。”
“这荒郊野岭的,你们下车干啥?”
“有点事要处理。”陆沉舟说,“您继续开,不用管我们。”
司机看了看钱,又看了看后视镜里越来越近的黑车,明白了什么:“得,那我加速了。你们自己小心。”
货车在一个弯道处减速,陆沉舟和林晚照跳下车,滚进路边的排水沟。货车加速离开。
黑车追到弯道,停下。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都穿着黑色夹克,戴着墨镜。其中一个手里拿着对讲机,在说什么。
陆沉舟从排水沟里探头观察。两人在查看路面,然后走向货车停过的位置。
“分开跑。”他低声对林晚照说,“我引开他们,你往那边树林里跑。手机联系。”
“不行,太危险。”
“没时间争论。”陆沉舟把背包塞给她,“证据在你手里,比我重要。跑!”
他站起来,故意弄出声音,然后朝反方向的田野跑去。
“那边!”一个黑衣人喊道。
两人追上来。
陆沉舟拼命奔跑。田野里种着冬小麦,刚冒出点头,地面松软,跑起来很费力。他能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前方出现一条小河,不宽,但水流湍急。没有桥。
他回头看了一眼。两个黑衣人已经追到五十米外。
没有选择。
他跳进河里。
水冰冷刺骨。水流很急,瞬间把他冲向下游。他拼命划水,试图靠岸,但水流太强。
下游传来轰鸣声——是个小型水坝。
如果被冲下去,必死无疑。
他抓住河中央一块凸起的石头,稳住身体。回头,两个黑衣人站在岸边,似乎在犹豫要不要下水。
其中一个掏出了枪。
不是手枪。是□□。
陆沉舟的心沉下去。这不是普通的追兵。这是专业杀手。
枪口对准了他。
就在扣动扳机的瞬间,岸上传来汽车急刹的声音。
一辆白色SUV冲下路基,横在黑衣人和河流之间。车门打开,跳下来三个人。
都穿着便服,但动作训练有素。
“警察!放下武器!”为首的人举枪喊道。
黑衣人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警察追了上去。
陆沉舟趁乱游到对岸,爬上岸,瘫在草地上,大口喘气。
白色SUV上又下来一个人,走到河边,对他喊:“陆沉舟?是陆沉舟吗?”
声音有点耳熟。
陆沉舟抬头,看清了那人的脸。
愣住了。
那是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副队长,杨振华。
去年全省刑侦比武,陆沉舟拿了个第二,第一就是杨振华的儿子。颁奖典礼上,杨振华拍着他的肩膀说:“小伙子不错,比你爸当年差点,但也不错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杨振华涉水过来,伸手拉他:“没事吧?”
“杨队,您怎么……”
“上车再说。”杨振华表情严肃,“你爸出事了。”
陆沉舟的心猛地一紧:“我爸怎么了?”
“他被困在老码头区的仓库里,对方有六个人,有重武器。”杨振华扶着他往车边走,“周正阳调动了特警队,说是围捕持枪逃犯。但我知道,那是你爸。”
“您怎么知道?”
“因为二十年前,是我帮你爸假死的。”杨振华拉开SUV车门,“上车。路上说。”
陆沉舟回头看了一眼。林晚照呢?
远处的树林边,林晚照正跑过来,背包还在身上。
“她一起的。”陆沉舟说。
杨振华看了一眼:“上车。”
三人上了SUV。车子调头,开上国道,朝着雾港方向疾驰。
车里除了杨振华,还有两个年轻警察,都全副武装。
“杨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陆沉舟问。
杨振华点了根烟,深吸一口:“二十年前,你爸查‘雾港计划’查到了周正阳头上。周正阳要灭口,我提前得到了消息,安排你爸假死。之后这些年,我一直暗中保护他,也帮他搜集证据。”
“您也是‘雾港计划’的知情人?”
“我是反对者之一。”杨振华苦笑,“但那时候我人微言轻,阻止不了。只能尽我所能,保护该保护的人。”
他递给陆沉舟一个平板电脑:“这是仓库周围的实时监控。周正阳调了十二个特警,说是抓捕危险逃犯。但你爸手里有证据,周正阳不敢强攻,怕你爸鱼死网破,把证据公开。”
屏幕上显示着仓库周围的画面。那是个废弃的冷冻仓库,只有一扇门,没有窗户。特警已经包围了建筑,但没有进攻。
“他还能撑多久?”陆沉舟声音发紧。
“子弹有限,食物和水也没有。”杨振华说,“最多再撑两小时。两小时后,周正阳可能会强行进攻,制造‘拒捕被击毙’的现场。”
SUV在国道上飞驰。仪表盘显示时速一百四十。
“我们现在去干什么?”林晚照问。
“谈判。”杨振华说,“我手里也有些筹码。周正阳不知道我掌握多少,他不敢轻举妄动。但时间不多,我们必须赶在周正阳失去耐心之前到达。”
陆沉舟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田野、村庄、远山。
一切都在倒退。
他们从徐州逃出来,现在又要回雾港。
回到那片雾里。
回到父亲身边。
回到二十年前开始的战场。
他握紧了拳头。
爸,等我。
这次,我们一起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