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时,声音隐没在人潮汹涌中,偏生贺明妤就是听清了。
她微微侧过头,呼吸像是被人扼住,须得将肺腔张到极致,才能喘过气。
感情一事,向来说不清。
跟鬼王的交易,是个禁忌。
她无法告诉妄澜,她没有情丝。
鬼王因贪欲用天道所不允地欺瞒手段让死人起死回生,这本就逆天而行,贺明妤跟他的交易更是一个禁忌,她必须咽进肚子,或许等她们什么时候有能耐将鬼王扳倒,将自己的东西收复回来,这个秘密才能公诸于世。
她只说:“天下人万千,你我相遇即是有缘,这份缘能否加深,变成更深刻地关系连结,我也不知。
妄澜,至少现在,我无法给你想要的东西。”
贺明妤没彻底点破,她料想妄澜当明白。
却只听见妄澜哼笑一声。
他抓着贺明妤胳膊,脚下快走几步。
今夜南街人太多,行人肩低着肩,腿并着腿,妄澜在前面开路,旁人让出位置,不肖多时,二人穿越半条街,妄澜安排的画舫在南街末尾的河岸旁早已等候多时。
他不由分说将贺明妤带上画舫,船身动荡片刻,阵阵涟漪涌起。
妄澜将手中东西随意放在一旁桌案,他抬眼,望着面前显出几分无措的女子,恨地咬牙切齿:
“贺明妤,被拒绝的是我,你委屈什么?”
贺明妤偏头,逃也似的避开他灼人的视线:“我没说过。”
他们未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要绑定在一起,贺明妤不想把关系搞僵,却不曾想,妄澜什么都顾不上,或许在他心中,他才是那个主导之人,自然不必在乎。
妄澜情绪几何,其实并不好分辨,他大多时候都是一副冷脸,眼下他似笑非笑,反而透出几分活人气。
他凑近了,虎口卡着贺明妤下巴,迫使她被迫抬起头面对自己:
“你说现在不行,那未来就可以了?贺明妤,既然你说那不是拒绝,那你告诉我,你何时才能对我动心?”
……天底下怎会有这般人?
贺明妤瞪圆了眼,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我哪能说个准日子出来?妄澜,你疯了?”
疯?他自然没疯。
他清醒着呢。
被拒绝,自然在他意料之中。
原本他想,听到这声拒绝,他便该划清界限,收回自己一颗真心,好歹别继续沦陷下去,最终落得二人都无法收场的地步。
结果亲耳听见以后,妄澜才发觉,他根本不在乎。
他全身沸腾奔走至各处的血液并没有因这停息,那颗不受他控制拼命扑腾的心脏依旧跳得欢腾。
“贺明妤,我一开始就说过,这世间无人能在招惹我后轻松退场。
你最好祈祷,你能快些爱上我,不然……”
不然,他也不知该如何做。
但并不耽误妄澜眯起眼,沉声威胁。
他拇指摩挲着贺明妤唇瓣,态度暧昧,贺明妤深吸口气,又在顷刻间泄了个干净。
她脊背挺直,透出几分倔强:“妄澜,你我结拜,我家中亲眷皆离,你亦无亲缘,你我情同兄妹,可好?”
她期冀着,希望妄澜放她一马。
妄澜瞧着她那副模样,气得哼笑出声。
“天下有哪家兄长想同妹妹行鱼水之欢的?你可以试试,今日你我结拜,明日就去官府,治个罔顾人伦之罪!”
这番话被妄澜说得咬牙切齿。
贺明妤脸瞬间漫上薄红,她张口咬上妄澜拇指,动作又快又狠,丝毫不留情面:
“你混蛋!妄澜,圣贤书都叫你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十指连心,被贺明妤咬着的地方,痛感丝丝缕缕连向心脏,钻心地疼,妄澜却一动不动,任由她咬。
“咬吧,你继续咬,一会就轮到我了。”
贺明妤被他的话惊到,下意识松开口,扭开脸,避开他的包围。
转身还没走出几步,便再次被妄澜抓着胳膊带回去,她转过头,就见妄澜当着她的面,掐着她胳膊,迫使她攥紧地拳头抬到他唇边,温热的唇贴在她拇指上,不轻不重地亲了口。
瞬间,贺明妤大脑一片空白。
等反应过来时,巴掌已经落在他脸上,妄澜脑袋偏至一旁,半天都没声响。
贺明妤咬着唇,有些后悔。
却听妄澜继续张口:“所以,这算你不满意我只亲手,希望我亲你脸吗?”
……?
“妄澜,你疯了。”
说来说去,贺明妤一时词穷,看见妄澜这跃跃欲试的模样瞬间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