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利浮华于妄澜,从不是他真心所求,不是妄澜之失,自然没有遗憾。
直到。
妄澜抬手,将房门掩好,门扉后头,那披散着乌丝,美得出尘的女子映入眼帘。
她就站在那。
贺明妤垂下睫羽,她眼底泛出鸦青色,在瓷白的小脸上缀着,却衬得她透出几分森森鬼气。
“妄澜,你太自以为是了,我凭什么答应你?”
她以为,这是妄澜递来的台阶。
妄澜扯扯唇角,笑意不达眼底。
他上前一步,将人困在身前。
“我有时候真想把你脑袋撬开,看看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
贺明妤还是去了。
继妄澜无端指责下,二人冷战许久,终于有了缓和迹象。
花灯节这天,贺明妤罕见穿上红衣,原本简单的珠钗,替换成一整套芙蓉宝石头面。
妄澜也难得打扮,换下那身惯穿的黑衣劲装,穿上圆领广袖靛蓝色长衫。
出门前,他手中挑着盏莲花灯站在马车旁,着实吸引了不少视线。
“妄澜,只是看看花灯,有必要如此张扬吗?还有,这幅头面太贵重了,等明天你还是收回去吧。”
“送你的,收着便是。”
被人扶上马车,手中塞入莲花灯,外面吵嚷的喧闹声将她拉下凡尘,面上难得浮现一抹拘谨。
妄澜坐在她身侧,没比贺明妤强到哪里去。他抬手搭在窗上,撩开窗帘,将视线落在外面。
车轮滚滚驶过,将窄巷里朦胧的月光碾碎,距离喧嚣越来越近,贺明妤微微探身,显出几分好奇。
来到淮河边上,这条街已经被商贩游客占据,淮河之上画舫纵横交错,里面之人的欢声笑语夹杂着推杯换盏声传来,混杂着商贩的吆喝传进耳朵。
贺明妤刚下车,手中便被妄澜塞入一份凉糕:“我订了条船,先吃些垫垫肚子,一会看中什么,我来付账。”
今夜人太多,须得凑在耳边,才能听清对方在说些什么。
见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芙蓉面,妄澜下意识嗅了嗅。
熟悉的冷香,今夜多了分脂粉气。
这是因他,才多出的变化。
妄澜直起身,心中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满足。
二人一路走走停停,在各个摊子前停驻,买下不少新鲜有趣的小玩意。
前面铺子前围了不少人,听掌柜的吆喝,是在猜灯谜,妄澜扯了扯贺明妤袖口,贺明妤摇摇头,不感兴趣。
妄澜打量铺子一眼,并未多说什么。
走出去老远,他状似无意问道:“怎么?不喜欢猜灯谜?”
贺明妤摇头:“那是给有情人安排的彩头,咱俩去凑什么热闹。”
妄澜怒极反笑:“那你以为,在外人看来,你我又像什么?”
闻言,贺明妤刚想从善如流应道,转眼,她某根被堵住的经脉忽然松动,仿佛意料到什么般,她缓声问道:“你以为,我们像什么?”
她把问题还给妄澜。
妄澜直直望着她眉眼:“就是你想的那样。”
他无比坦然地应下。
贺明妤手一抖,那盏莲花灯差点掉落,耳边依旧喧闹着,她却听不清了。
即便如此,妄澜依旧不打算放过她,将手中堆叠的小玩意放在臂弯,他抽出一只手,转过贺明妤的头,让她视线对准河岸边正一起放花灯的人群。
“看到了吗?一起放花灯,是为了祈求与对方婚后幸福和睦,因为喜欢,因为……,爱。”
不是贺明妤说嫁便嫁,不是当一对貌合神离的假夫妻,是因为她的存在而欢喜,因有她在身边而幸福。
贺明妤扯了扯唇角,才发现她根本笑不出来。
“妄澜……”
你心悦我?
这太荒谬。
他们过往恩怨只是翻篇了,不代表不存在,妄澜是如何心中毫无芥蒂喜欢上她的?
这件事太匪夷所思,以至于贺明妤再张口,下意识问道:“为何天下男女凑在一起,只剩下爱情这一种关系?
我当你是朋友,我认可你、信任你,结果你待我那般好,竟然是因为……”
抽了情丝后,贺明妤看待许多事都淡然许多。
如今,她问出这袭话,心头却不受控的浮现一抹挫败。
“贺明妤,你说的那些,我辗转反侧思考多时,至今未有答案。
喜欢就是喜欢,抑制着压抑着,冒出更多。我知道你心中定然想着,我是个没皮没脸的,你害过我,我还喜欢上你,为你鞍前马后。
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因为,你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