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是个贵夫人,身上砌满金银玉器,走起路来叮铛作响,隔着茶桌,她握紧贺明妤双手:
“仙人,求求您,救救我家小儿。”
隔着轻纱,贺明妤面容朦胧,却不耽误她如琴声般悦耳的声音传出:
“夫人莫急,有什么话慢慢说。”
一句话,让贵夫人哀戚的面色陡然一滞,她像是看到希望般,赶紧张口:“我家小儿自去年三月开始,夜夜惊厥,受梦魇困扰,回回大哭不止,只有卯时公鸡打鸣才能入睡。
如此昼夜颠倒数月,我儿面色苍白、身体瘦削,日日用补药吊着,到今年三月,整一年,突然开始咳血,身体急转直下。
我请了无数郎中道士相看,无人能说出一二,到今年六月,某夜大雨滂沱,有丫鬟亲眼看见我儿房中出现一吊死的女鬼,趴在我儿床头!
后来,我儿自己都说,他梦里时常出现一女子,说是向他寻仇,可我儿总角之年,稚子一个,何曾欠过情债?
我找了不少异人,只求把那东西送走,结果来的都是江湖骗子,前些日子我梦游所感,知道这片街有人能救我儿,今日见到仙人,我就知道您一定能换我家安宁!”
听到最后,面纱下,贺明妤眉头微动。
这位夫人居然有感应?
贺明妤低头,看向自己腕间新生的丝线,心下明了。
“既然如此,不知夫人是否方便,先去府上看看?”
夫人当即点头,转身热络地拉着贺明妤双手,带上自家马车。
上车前,贺明妤拉开门帘,“妄澜,别忘了带东西。”
贺明妤特地掀开面纱,冲他眨眨眼。
那是他们研究用来服众、忽悠普通人准备的法器,什么铜钱剑、乾坤镜、香烛纸钱都有。
妄澜默默抬手,将面前青蓝色元宝祥云暗纹的门帘盖上,转头,妄澜抬手,不动声色按了按心脏处。
最近他总这样,喘不上气。
等妄澜赶到贵夫人府邸时,门前小厮不知他身份,贺明妤特地等在府前,二人并肩往里走。
贵夫人姓李,李家在金陵小有名气,书香门第,出了三代秀才,后开书院,桃李遍布江南,这位李夫人的丈夫,就是族内最有出息的书生门客,改李姓入赘后一举过乡试成举人,现在人尊称一声李老爷,也没人再念叨他早年入赘一事。
越过门槛,深入这看似简单的庭院才知,李府内有乾坤。
穿越前厅,后院廊桥前一道松江春水屏画上,仙鹤的眼睛盯着来往人众,由绿松石镶嵌的羽翼格外丰满鲜活。
廊桥旁,小院山石水塘错落交叠,一般只在北方才能看见的松树翠柏枝繁叶茂,大片大片鲜花盛放着,哪怕深秋,照样不见半分颓色。
三人在廊桥上,约莫走了半柱香,终于来到后院,李夫人的小儿子被安置在最清幽偏僻的小院,他身上事邪,虽然受宠,也怕惊扰旁人。
贺明妤二人刚越过院门,迎面扑鼻而来的浓重药香叫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院内忙碌的丫鬟小厮不下十人,见夫人来,他们齐刷刷行礼,接着又如潮水退去,院内霎时寂静下来。
李夫人搓着手,手上红玛瑙扳指蹭过金戒指,发出不小的“嘎哒声”,她面上堆笑:“仙人您看,这种事,旁人不好插手,不如您先进去瞧瞧?我在这守着,您有需要,再只会我一声。”
隔着薄纱,贺明妤缓缓点头。
二人一前一后进入卧房,霎时间,只觉坠入冰窟般,跟京城的数九寒天不相上下。
屋内,桌上摆着十几盘精美佳肴,只是盘内荤油凝固,不知放了多久。
见四下无人,贺明妤揭开面纱,冲掩地严严实实的帷幔轻声说道:“妄澜,好怪。”
她二人齐刷刷把视线落在帷幔上,不由自主打个冷颤。
她轻轻抓住妄澜衣袖,二人齐步上前,拉开厚重的帷幔。
就见床榻间,一面色惨白,眉宇间郁结的幼童躺在那,来了人也不知,眼皮下眼珠滴溜溜地转,就是睁不开。
听李夫人说,他晚上睡不着,一直昼夜颠倒。
眼下瞧着也睡不安稳的模样,实在可怜。
贺明妤视线扫视一圈,旋即望向他头顶:“这孩子年岁轻,牵扯的因果不多,而且没什么恶因恶果,怎会招惹上鬼物?
妄澜,你看见了吗?”
一旁妄澜眉头紧皱,他偏过头,轻声说道:“哪能看不见,那女鬼,就在他身侧躺着呢,你能看见一根断掉的丝线吗?”
贺明妤簇紧眉,她坐看右看,最终说道:“没有,他压根跟这女鬼没有牵扯,不管那女鬼是死是活,都没有前因。”
这事倒是稀奇。
妄澜眯起眼,忽然发笑。
他凑在贺明妤耳边,存心逗弄:“小声些,那女鬼正在瞪你呢。”
贺明妤心头猛然一跳,她后退半步,半边身子隐在妄澜身后,接着抬起手,在妄澜胳膊上轻锤一下:“不必转述与我,我不想知道。”
妄澜盯着她,恶从心起:“我也不想知道,怎么办?”
好问题。
她抬手虚掩在妄澜眼前,隔着几厘远。
温热地鼻息扑在她掌心,妄澜轻笑出声,他凑近了,去嗅他指缝间的清香。
被他嗅吸惊扰的地方泛起一阵痒意,贺明妤抬头剜他一眼,男人当即正色:“我能跟她沟通,一会看见我自言自语别被吓到,你要是害怕,先去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