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寅最近有点郁闷。
他的主子不知抽什么风,开始一反常态的问他:“你说,我跟她的初遇,是不是太糟糕了?”
丁寅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那不是糟糕,简直是荒谬至极。
但他没法回答,他只能说:“我们没法改变过去,只能珍惜眼前。”
主子低垂下头,抱臂依靠在门边,若有所思回了句:“那时我太凶了,她该讨厌我的,但上次,她说过不恨……”
丁寅只听了一半,他把腰间佩剑抽出来,转身向郊外练武场走去。
其实走出汪府大门前,他心底仍抱有期待。
期待他主子叫住他,质问他反了天了,居然敢不听他的话。
但是没有。
他回头望去,妄澜依旧靠在门边,高大的身躯微微蜷缩着,显出几分挫败,以及……,脆弱。
丁寅闭上眼,转身默不作声,施展轻功飞速离去。
他想不通。
事实上,主子决定带贺小姐离开那时,他也想不通。
主子那时说:“从前恩怨是非如何,先放放,你们不必把她当仇人看待,终归只是个小姑娘,别吓着她了。”
旁人或许不知,丁寅从主子还籍籍无名时就跟在他身边,他何时细心至此,居然担心他们吓到一个女人?
记得那时主子一边苦读,一边笼络人才,开商铺、租农田,那时他便知晓,他跟的主子他日必定扶摇直上,位极人臣。
妄澜做到了。
并且速度比所有人想的还要快,寒门难出贵子,在妄澜这里只是句虚言。
只要他足够优秀,他城府心智够深,规则自然会为他网开一面。
见惯了主子强大、阴狠的模样,以致丁寅都忘了,妄澜不过弱冠之年,年纪尚轻,府中空置,未曾尝试过男女之情。
眼下初尝心动滋味,居然手足无措的像个毛头小子。
丁寅想,这样不对。
那可是妄澜,多少闺阁小姐芳心暗许的才子,凤毛麟角的存在,怎么脑袋一热,作尽这幅不值钱的姿态?
听闻主子要筹开镇邪司,丁寅看他在贺小姐面前的表现,终于逮到机会,跟妄澜说道:
“主子,属下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当时在场忙碌的影卫与长工不少,妄澜偏头:“直言便是,你我之间不必在意那些。”
丁寅招呼妄澜凑过脑袋,在他耳边低声耳语:“贺小姐身边只有您一个,时间一长,她早晚能看见您的好,您整日黯然神伤,垮丧着脸,只会让贺小姐不喜!
您得表现地自然些。”
岂料,妄澜听完,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再是抬头看了眼贺明妤。
最终,他眯起眼,斜着下巴,看向丁寅:“你很懂女人心?”
丁寅不甚自然地挠挠脑袋:“属下未曾娶妻,只是一些建议。”
妄澜皮笑肉不笑,从鼻孔中哼气:“等你讨到媳妇儿,再来教我吧。”
丁寅怎么会懂呢?
妄澜烦恼的根本不是此事。
他的确对贺明妤动了心,并且随着时间,这阵感情日渐深厚,有时他自己都诧异,他竟会为了害他的仇人,变得面目全非。
起初他不想承认,后来倒也能坦然接受。
只是,他不明白。
贺明妤一双丹凤眼如碧波般莹润通透,透地妄澜能一眼望进她心底。
她像天地初开间,女娲娘娘捏的第一批泥人,简单、纯粹,无关男女之情、风花雪月的简单、纯粹。
甚至妄澜在想,他在贺明妤心中的位置,是否是那个她能依仗的‘男人’。
想得多了,夹在他们中间的窗户纸愈发厚重,妄澜没法迈出第一步,他怕得到贺明妤的答案,也怕把人越推越远。
有时他甚至在想,就算他借礼法把人强娶回去,照样不能让贺明妤像所有琴瑟和鸣的夫妻那般待他,对他脸红,对他撒娇,对他依恋。
她不开情窍,他像个苦等银杏树开花的春蝉。
任凭他喊破嗓子,照样无法在下一个春天得偿所愿。
但丁寅有句话说得对。
贺明妤身边再无旁人,他等得起。
———
镇邪司选址的竹楼施工完毕那日,贺明妤换上特地备好的新衣,青白色外棉麻衫简单质朴,一只木簪绾发,搭配月白轻纱掩面,颈间缀着翠色玉石相连。
气质更加出尘,移动间面纱未动,举手投足尽是清雅。
那一日,她仅露一面,前来看热闹的百姓无不信服,还不等他们放出消息,先造势,已经有人寻上门。
刚见面就跪在贺明妤面前,一口一个恩人叫着,求她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