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澜抬眼:“去查,不必多问。”
不怪丁寅多问一嘴,他是妄澜心腹,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影卫,他替妄澜除去的政敌,足够填满护城河,如今他要查的,只是一个茶楼女侍?
很快,妄澜等的人来了,他起身,冲着来人行礼,仿佛刚刚发生的只是一件小事,如枯叶落入河塘,再激不起半分涟漪。
已经离去的丁寅,路上随手抓过小厮打听贺明妤行踪,那小厮抓了抓脑袋:“大人,我们掌柜的是逃荒来京城的,早跟家人走散了,哪来的侄女啊?”
丁寅面上笑容收敛,他当即在茶楼内展开搜索,可贺明妤早已坐上马车,从后门离去。
车上,贺明妤攥着那根因果线,心中念头升起又破灭,始终狠不下心。
等马蹄踏踏声停止,等车轮停泊,贺明妤终于睁眼,她攥着那根因果线,动心起念。
此时,她为因,妄澜为果。
他们之间由贺明妤牵头而起,产生联结,贺明妤作为无运之人,谁与她扯上关系,都将霉运缠身。
更不用说,如今的贺明妤堪比天煞孤星,命中带煞,只因她与鬼王定下赌约,为活命,她必须做鬼王在人间的傀儡。
是以,只要被她纠缠上,气运全消,仅仅只是时间问题。
做到这一点,其实根本不难,只是贺明妤过不去自己心底那关。
等她松开手,那根因果线由红转黑,顺着丝线尽头侵蚀而去,最终,像是无法承受般,丝线由贺明妤腕间寸寸尽断。
这不是贺明妤失败了,只因她与妄澜仅有一个照面,宰相妄澜主动与她攀谈,这份牵扯产生的因果,还不足以让贺明妤彻底扳倒他那等气运滔天的大人物。
———
另一侧,丁寅苦寻无果,他绑了掌柜的相要挟,对方一口咬死,听风楼里就是没这号人物,郑伯满脸惶恐给丁寅下跪,丁寅被架起来,进退维谷。
其一,是那女侍根本没做什么,菜品没毒,她本人脚步虚浮、气血两空,不是来暗杀的刺客。
其二,此人又身份造假,来历蹊跷,为何她要端上餐盘,偏要与他主子相见?她究竟是何居心?
左右线索全断,丁寅敛眸细细沉思,他张口:“你们背后的主子是谁?叫他出来回话,别怪我没给你机会,这事说不清楚,小心你们的脑袋!”
他们主子?他们主子就是贺明妤,这里是贺明妤私产。
她在自己地盘玩灯下黑,没成想丁寅根本不在乎连坐,他跟着本朝最大的奸佞权臣,哪有不猖狂、不肆意妄为的道理?
郑伯眼珠子一转,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他脑袋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还不等他说些什么。
“咔嚓”一声,楼上厢房传出一声炸响。
紧接着。
“丁寅!去请郎中!”
妄澜怀中抱着一身长七尺的男人匆忙跑下楼梯,那男人身着暗红斜领仙鹤纹样长衫,面色青紫,胸口起伏剧烈,一副无法呼吸的模样,像是喘疾发作。
丁寅哪还顾得上旁的,他转头吩咐下人,带着家丁把听风楼围上,连只苍蝇都不放过。
一楼茶客一个个瑟缩着脖子,作鹌鹑状躲在角落,不知是谁壮着胆子,抬头望着大人物离去的背影,定睛一瞧。
等看清那紫衣贵人怀中抱着的人是谁,他瞬间吓白了脸,张张口,一句整话都说不出:
“太、太子?那是……,太子殿下?”
与他同行之人赶紧捂住他的嘴,将人捞回来。
“你不要命了!哪来的太子?你知道谁是太子吗?别瞎认!当心你的脑袋!”
听风楼风波不断,妄澜刚将怀中男子抱上马车,这人喉间发出“嗬嗬”声,掀开他眼皮,他双眸不住地向上翻,再迟一刻钟,就无力回天了。
妄澜心中怒火翻涌,事不等人,来不及多想,他已经推开马夫,抬腿跨坐上马背,手中鞭子一扬,马儿飞速窜出,夜里冷风刮面,依旧吹不走妄澜心中疑窦。
人怎会突然就不行了?
时辰分毫不差,一口菜未动,一口茶未饮,进屋坐下寒暄几句,正说着,太子凌霄当着他的面犯了喘疾,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是谁要加害于他?
马车刚带人回太子潜邸,丁寅已经带回郎中等在门前,人死了可以,但绝不能死在妄澜身边。
另一侧,贺明妤派去盯梢的人已经传回消息,听见下人所言,她抬眉,难掩惊异。
“你说,宰相大人在听风楼约见的,是当朝太子?”
她抖着胳膊,一阵寒凉直冲心头。
当今圣上尚且康健,对底下臣子搬弄权术、皇子揽权一事忌讳莫深。
看来妄澜野心,竟已至此。
贺明妤深深闭上眼。
方才她心头涌现的愧疚消失不见,奸臣妄澜,死不足惜。
只是她想害妄澜,意外牵连了太子,的确是她没想到的。
“小姐,如今听风楼被围,据说丞相那边已经通知京兆尹,派人将在场之人全部收押,该如何是好?”
贺明妤睁眼。
“无事,你带着银子去捞人,他们要多少给多少就是,咱们手上干净,他能查出什么?”
这……
下人眉头蹙紧,恐怕,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