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枷锁困我身,万千狱山镇怨魂。”
“各位可知,这句话究竟说的是谁?”
说书先生醒木一敲,吊足了底下茶客胃口。
“这句话说的,是咱们渝朝供奉了二百余年的鬼王!梵山大将军!
话说在二百年前,渝朝开朝皇帝手下有员猛将,将军身高八尺、身壮如牛。
就是他替帝王打下万里江山,才有了咱们今日的太平盛世,这位将军发誓要护渝朝子民百年!千年!
自他死后,也化身鬼王,给自身布下千万重枷锁,迟迟不肯羽化登仙,只为留在酆都护着所有渝朝子民。”
说书先生在台上唾液横飞。
茶楼角落里,一青衫女子带着斗笠,听着,心中苦涩蔓延。
“他们说的故事,当真是你?……鬼王大人?”
女子斗笠轻抬,一阵穿堂风过吹起轻纱,露出底下那张秾丽绝艳,却过分惨白的脸。
“去做,管那么多,不怕丢了你来之不易的小命?”
不知从哪里响起这一道阴冷至极的声音,话音落入耳中,难言的威胁让女子面如金纸。
她闭上眼,往日种种历历在目。
能相安无事坐在这,她已经付出惨痛无比的代价。
她哪有的选?
时间尚早,贺明妤坐在茶楼一隅,一边听说书人吊着嗓子,一边频频将视线落在窗外,等到日落西山,火红色绸带云铺满天空。
等到贺明妤耐心尽失,她撑着胳膊,素白玉手扶着额角,昏昏欲睡。
茶楼内人声鼎沸,店小二端着茶水来了一趟又一趟,不知第几次从大门外迎客进来,他终于来到贺明妤身边,轻轻推了推她肩膀。
贺明妤身子大不如前,她强撑着精神,抬头,将视线落在窗外。
如今擦着天黑,街边小店尚未掌灯,贺明妤定睛一瞧,那人的风姿依旧绰约,天再黑,他照样是最瞩目的那一个。
男人踩着马奴后背走下马车,身着暗紫色祥云纹样圆领对襟长衫,发冠是一块黄澄澄的美玉,男人气度非凡,举手投足间的气场,叫人轻易不敢怠慢。
他迈着四方步,三两下越过门槛,进入茶楼。
贺明妤赶紧站起身,将两块碎银子塞进小二手中,随即轻声吩咐道:“衣服可备好了?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你从未见过我。”
被小二带入后堂,贺明妤换下自己来时的青衫,转眼将头顶发簪摘个干净,穿上仆人衣服,贺明妤不甚自在地扯了扯衣角,紧张地大口呼气。
来不及多想,她走出后堂,来到账台后头,掌柜的看见贺明妤,手中拨弄算盘的速度分毫不减,只微微侧过脑袋,压低嗓音说道:“天字号雅间逐风,在西侧厢房正数第二间,别弄错了。”
贺明妤紧张到掌心发汗,她点点头:“多谢郑伯。”
转身进入后厨,这茶楼的八宝鸭、卤牛舌是一绝,现成的珍馐摆在餐盘内,香气直钻人脑袋,贺明妤却没心思考虑那些。
她端上餐盘,转头踏上楼梯,一步一缓,冲着雅间逐风走去。
敲响门扉,门内,正是那气度非凡,貌若潘安的男人,贺明妤头也不敢抬,将菜码在桌上,低头后退。
“等下。”
一道暗哑磁性的嗓音响起,贺明妤身体僵住,她并不确定贵人指的是否是她,刚抬起脑袋,视线直直撞进妄澜眼中,她从善如流扬起笑脸,实则背后早已被冷汗浸湿:
“客官,请问还有什么吩咐?”
妄澜压低眉眼,他目光如炬,坐在桌前身姿巍然不动,他抬手,指节敲击在桌面,声音毫无规律,一下一下敲击在贺明妤心头,震碎层层涟漪。
“新来的?之前怎么从未见过你?”
贺明妤点头:
“是的客官,小人是听风楼掌柜的侄女,来京城讨活计,刚来半月有余。”
这话当然是假的,她身份不低,甚至之前贵门宴席,他们可能还曾见过。
贺明妤只是在赌,这位大人不近女色,他不会记得自己。
事实也的确如此。
听她言,妄澜眯起眼,他抬手接过茶盏,上好的碧螺春茶汤清亮,袅袅热气氲湿他眉眼,透出几分柔和。
他并未接话,也没放贺明妤离去,一盏茶下肚,他清了清嗓子:
“过来领赏,拿了银子就下去吧。”
贺明妤当即躬身行礼,兢兢业业倒退出门,大门关上,她才后知后觉,她内衫已经完全湿透了。
不过,贺明妤低下头,注视自己掌心。
上面一条浅淡如丝的红线飘动在半空中,丝线尽头直直连进身后厢房内。
这是因果线。
贺明妤眨眨眼,她拨弄那根细线,转头走下楼梯。
凭借此线,她就能做到杀人于无形。
—————
“丁寅,去查。”
厢房内,妄澜冷眼看着心腹用银针挨个试菜,确认无毒,他依旧只是拿着筷子,半分未动。
丁寅听见他的话,从角落里走出来,“大人,是那女侍有何蹊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