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秋夜像一碗温好的米酒,醇厚却不醉人,轻轻裹住随心面馆的每一道梁柱。晚饭后,厨房的灯还亮着,橘黄的光晕把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木地板上,像谁也不肯先分开。沐辰擦着最后一只碗,手指沾着水珠,却觉得心口暖得像被汤底泡过。昨天那场拥抱的余温还在——雅治和悠一的掌心,像两道永不熄灭的炉火,把他牢牢护在中间。
雅治忽然伸了个懒腰,银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弯成月牙:“哎呀,老骨头不中用了。今天文件的事折腾了半天,我先去躺一会儿。沐辰,悠一,你们两个把后院的小灯关了再睡啊。”
他拍拍沐辰的肩膀,又对悠一眨了眨眼,笑得像个故意留空间的顽童:“年轻人,多聊聊。爷爷不打扰了。”
说完,雅治就转身上楼,脚步轻快得完全不像七十五岁的人。走廊的壁灯在他身后渐渐暗下去,只剩厨房这一盏,还在温柔地守着剩下的两个人。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只有锅里残留的热气,和两人不约而同的呼吸。沐辰低头擦碗,手却慢了半拍。他偷偷抬眼,看见悠一靠在灶台边,围裙还没解,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那眼神不锐利,也不躲闪,只是安静地、沉沉地,像秋夜里那轮月,把所有光都拢在他身上。
“爷爷……雅治爷爷他,是不是故意的?”沐辰小声问,耳根已经悄悄红了。
悠一没有立刻回答。他走过来,从沐辰手里接过那只碗,随手放在架子上。动作自然,却让两人的手臂轻轻碰了一下。那一碰,像电流,又像羽毛,沐辰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啊,”悠一低声说,声音比厨房的灯光还柔,“总是喜欢给别人留点空间。怕你闷着。”
沐辰点点头,却忽然想起刚才雅治出门前那句没头没尾的话。他正想开口,悠一已经先转过身,背对着他擦拭灶台。宽厚的背影在灯光下像一堵墙,却又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猪骨汤香。
空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酵。
沐辰鼓起勇气,声音轻得像蚊子:“悠一爷爷……我,其实……”
话没说完,雅治的声音忽然从楼上传下来,带着笑意,像故意扔下一颗小石子,砸进两人之间:
“沐辰啊——喜欢哪个爷爷多一点呀?”
一句话,带着酒后的轻快,却像一缕风,把厨房里所有的安静都吹皱了。
沐辰愣在原地。
碗架上的水珠还在滴答滴答往下落,他却像被定住了一样。心口“怦”的一声,跳得比平时快了好几倍。他下意识转头去看悠一,却只看见老人耳廓边缘极浅的一抹红——快得像幻觉,转瞬即逝。
雅治的笑声从楼上传来:“开玩笑的!早点睡啊,你们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