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君轻轻摇头,那双温柔的眼睛中,逐渐凝结出一层坚决的寒意:“若是那魔修当真残害我清静山弟子,乃至……夺其修为,炼其灵力。那么此事对于我清静山而言,绝非寻常斩妖除魔,此乃血仇——”
“清静山,自不会善罢甘休。”
镇岳君看向她,目光在那张温婉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不短的时间,像是想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此刻她表现出的护短与决绝,倒像是真的。清静山一贯以护短闻名,镇岳君还记得在当年“仙魔浩劫”之中,因天机阁的一次严重失误,导致她小师弟、当年那位惊才艳艳的绝云君身受重伤。
便是这位看似温婉的忘忧君,亲自领着清静山一众长老,直接堵在天机阁门前,硬是要讨一个说法。
说起绝云……罢了。
镇岳君暗中轻叹一声,那孩子,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
五年前,那孩子不知为何要对净莲下手,在弑师叛门后最终死于魔修的围剿之下。他的死,也给自己的小徒弟褚临光带来了近乎毁灭般的打击。
如今,眼前这位同样曾被净莲君寄予厚望的徒弟忘忧,没想到也踏上了一条不归路……说是世事无常,也不过如此吧。
倒是让他这个故人长辈,心中竟生起几分唏嘘来。
镇岳君闭了闭眼,压下那点无用的思绪。既然大家都走到了这一步,那也没什么道德的优劣可辨,无非是各有立场罢了。
镇岳君重新抬起眼,眼底最后一丝温度褪尽,剩下的只有深沉的冰冷与审视:“忘忧师侄所言不差,魔息中含有清静山功法气息,最顺理成章的解释,确是炼化之说。”
“但是——”
他身体微微前倾,宽阔的身材带来无形的威压。镇岳君的声音压得更低,沉声道:“忘忧,那夜我亦是带队在涂阳城周遭,那股魔息中的清静山气息……我也感知到了。”
他刻意停顿,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忘忧君的眼睛:“不巧——纯粹的,简直惊人。”
“若是强行炼化,即使手法再高明,也必然会残留驳杂,更别提能如此自然地为己所用。”
镇岳君摇摇头,带上探究之意:“那功法气息太过干净了,可完全不像是炼化该有的样子……除非。”
他没有说下去,目光锐利。
忘忧君神色未变,迎着那极具压迫感的审视,微微颔首,温声道:“镇岳君的意思是……是我清静山之人,刻意为之了?”
镇岳君目光毫不躲闪,嗤笑道:“我可没说,忘忧师侄多心了。”
忘忧君轻轻摇头,语调依旧柔和:“镇岳师叔明察,自度修为尚浅,感知或有偏差,我亦是不敢全信。不过……”
她稍稍停顿,唇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却是轻声反问:“但若排除了这最直接的炼化之说,剩下的其他解释……岂非更是天方夜谭,骇人听闻?”
“还是说……镇岳师叔有什么特别的消息,是我清静山——不知道的么?”
镇岳君心中猛然一震。
看着忘忧君依然温柔的微笑,他心中警惕骤升——此言看似自谦,实则话语中的火药味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这忘忧以退为进,反过来质疑他如何知道这额外的信息,而她越是这么笃定地引导,就越是在暗示……
她,就是那夜的黑袍人!
一丝冰凉刺骨的寒意,细细密密地爬上了镇岳君的脊背,他几乎要毛骨悚然。
倘若忘忧君当真知晓这一切,包括他赖以隐藏堕魔的魔修身份、与那阴符大魔交易得来的“伪灵化魔”秘法……那她究竟想干什么?夺取这能将魔元伪装成灵力的秘术?
不,不对。
她那夜周身弥漫的魔息,分明是如假包换的魔修!若是她在清静山上都无人察觉异样,便足以证明,她早已掌握了某种更完美、更彻底的伪装之法!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觊觎自己手中,这份尚有残缺的“伪灵化魔”秘术?
不过……
镇岳君微微眯眼,心念电转。如果这忘忧当真掌握着这等秘术,能骗过清静山的众多大乘期修士……是否就意味着,若是能与她达成交易,自己便能获得更安全、更不易察觉的伪装?
他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恨意。
若非是为了那点可悲的、挣扎求存的渺茫生机……他又岂会与阴符大魔那等,丧尽天良之徒达成交易,为这疯子提供庇护与……
镇岳君暗暗咬牙,这不甘的恨意他早已压抑许久。
曾几何时,他最深恶痛绝的,便是这等不堪的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