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漫长,云影黏腻,蝉鸣呻吟不断,吵的直叫人心烦意乱
苏宜玉倚在墙外,汗从脸上坐滑梯一路往下,地上已经晕开了一小滩水迹
不远处李胜正赤膊上身直直跪在地上,热浪蒸腾,太阳毫不留情,汗如雨下,他却无心擦拭,只不断的眼巴巴的看着屋内。
长枪的震颤仿佛还没有停止,苏宜玉的手指有些神经质的敲着墙壁,眼眸低垂,脸色苍白,耳边若有若无的传来蜂鸣声。
天地间除了一盆一盆往外端出血水的脚步声外没有一点其他杂音。
苏宜玉在今天之前对这场穿越还有几分幻梦感,就像在玩一个大型角色扮演游戏一般,他只需要想出通关办法,然后派出己方NPC不断攻略。
他身上残留着二十一世纪文明社会青年显而易见的弊端,狡黠,聪明,但是天真,总觉得人和人之间是要讲道理,讲公平的。
种地为主业的匪寨削弱了他的警惕,一场喧嚣堂前的胜利更加助长了他的轻视
他想过自己给的攻略对方不上套,也想过对方借题发挥反将一军,在他的设想里陈广最多也就是被言语羞辱一番。
但他没想到的是
陈广甚至没有张嘴的机会就轻易被踩在脚下一番戏弄就成了重伤。
他才反应过来
他这个异世界来的游客似乎从来没有把他们当成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更别说当兄弟当朋友。
李胜陈广他们一声一声大哥叫着,他应了却不觉得是在叫自己
靠着着他们的过去的兄弟情瞒天过海,在寨子里衣足饭饱
然后自得于自己的小聪明,觉得领先时代的自己能玩弄刘忠于股掌之间
陈广在寨子里这么些年了,难道不知道去内库是什么下场吗
要不是他……要不是他……
他如今才懂得陈广摇头背后的心酸
他的敌人是真正刀口舔血,视人命如草芥的土匪
青年一向明亮的眼睛失去了光彩,发丝凌乱被汗水打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弓起身靠在墙上,仿佛难以承受什么重量一般。
云蘅直直的盯着青年,眼色闪过一抹怔忪
苏宜玉见一席白衣的云蘅身上沾满零落的血迹走出来却一言不发,笔直的站在原地。
他一颗一直提起在天上的心脏更是如游魂一般晃荡,天旋地转却找不到去处,指尖绷得毫无血色。
“没事的…你说吧…没事的…”
云蘅盯着眼眶迅速红了还不自觉的青年,好像他嘴里只要说出什么不好的消息马上就要像精美的瓷器一样碎掉。
“他暂时应该没事,外伤不严重,我已经给他简单包扎过了,只是他吐了几口血,怕是受了内伤,再加上山上也没有药,还是要尽快下山找个大夫瞧瞧。”
不等他说完,青年眼睛陡然又亮了起来,一把扑进了他的怀里。
“太好了!太感谢你了!呜呜呜…他没事,你跟那出了手术室默不作声的医生一样干嘛呀?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你知道吗?”
惊魂未定的青年说话都还在抖,一颗心脏贴的严丝合缝的两人中间鲜活的蹦着
等他终于抬起手僵硬的预备抱回去的时候,怀里的狐狸已经风一样溜走了。
带起一阵凉风,树影摇曳哗哗作响
躺在床上的陈广包扎完看起来倒是没有那么吓人了,他看见苏宜玉进来,挣扎着要坐起来。
“大王,都怪刘忠那厮阴险狡诈!这世间怎么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大王你放心,区区小伤而已,给我三天,有大王精囊妙计,拿回财政大权指日可待……”
见苏宜玉只是把挣扎着要爬起来的他按在床上却一言不发,陈广越说越心虚,越说声音越小。
他咽了咽口水,懦懦的说道:“大王,我知道我确实是不如李胜,他拳脚功夫了得,能为大王排忧解难,再不济也能保护大王,不像我”
陈广舔了一下起皮的嘴唇,还是继续道“大王好不容易振作起来准备拿回我们的家,我却什么都做不好,那泼皮无赖挨大王那那两下手肯定是断了,大王能来救我我已经很感激不尽了,大王万万不可冲动再去找刘忠那厮寻仇啊……”
“大哥也不叫了吗?”苏宜玉打断他的絮叨
“叫的叫的,咋能不叫呢?大哥喜欢听啥我就叫啥!我这都小伤,就是看着吓人,不出三天,我必然为大哥鞍前马后,遥想我们兄弟三人当年结拜之时还历历在目……”
“对啊,我都伤这样了,李胜那厮呢?”
“不对不对,我这都小伤,很快就会好的,连大夫都不用看,咱嫂子真厉害啊,没想到出身烟花之地还粗通岐黄之术呢,不愧是大哥钦点的嫂子……“
苏宜玉止住他絮絮叨叨的嘴,叫他好好休息
关门的时候见陈广龇牙咧嘴揉着刚刚拍胸脯保证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听见他关门,又扯着嗓子大声道
“大哥我没事,你慢走嗷!”
苏宜玉睁了睁眼睛,压下鼻头一抹酸意。
李胜还跪在原地,见他出门,眼巴巴的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