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点强调了“怪谈”二字。
商信一愣。
他反应了几下,才终于转过弯:“哥你是说,她们……”
他选择了更为谨慎的措辞:“它们在原本的‘剧情’里,就已经是怪谈了?”
卫戈点点头。
“我本来以为,这场‘剧情’是来向我们展现“倪香”被‘怪谈’入侵的始末。”
“没想到,”祝白珉接上他未尽的话:“倪香早在这之前就被入侵成了‘阿香’。”
商信左转右转,不知道同样是看戏,怎么人家就能看出个起承转合始末缘由?
卫戈没有继续解释,转而问向祝白珉:“我们这处‘空间’,放的都是阿香的剧情,那‘小一’呢?”
之前在路上时,他就简单向祝白珉总结了一下他这方空间的几次“剧情”,迫于时间原因,还没来得及听祝白珉讲他那里的“剧情”。
从刚刚的“剧情”来看,“阿香”和“小一”就算不是同一个灵魂,也关系千丝万缕。
既然“阿香”在他这,那“小一”很明显就在祝白珉那处空间。
这也是越复杂的怪谈地越容易分裂出多处空间的原因之一——不只是为了给闯入者增加难度,也是为了能多线并行“剧情”,效率最大化。
毕竟怪谈们也是要回家吃饭的!
谁家好怪谈一天到晚上不完的班啊。
卫戈也能感觉到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祝白珉对他那里的“剧情”有些难以启齿,他也给了对方足够的时间组织语言。
于是他特意憋到现在才问。
——当然卫少爷是不可能承认他先前是被色心迷花了眼,以至于什么怪谈什么剧情都去一边的吧!
而祝白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微妙。
他眼部肌肉微微颤动,似是在寻找措辞,不过最终还是自暴自弃一泄肩膀,面无表情地开口:“他啊。”
“死了。”
“死了得有……七八九十次吧?”
卫戈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
下方。
阿香安静地看着黑雾裹上眼前人的躯体,一点点餐食它的神魂,然后餍足地张牙舞爪,又一缕一缕飘进黑壳本。
最后她仿若悼念一般垂下头,嘴唇翕动,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开口道:“但是,我和他是同类啊。”
一旁的短发女生像是终于被解了禁制,握着蜡烛的手开始发颤。
它倏然一松手,顾不得蜡烛火摔在“地毯”上会不会引发火灾,连滚打爬地扑到长发舍友旁边,紧紧拽着对方的手臂。
“噗呲——”
烛火触碰到毯面的那一瞬,某种诡异的油蜡燃烧的气味在空气中散开。
阿香任由它落荒逃跑,也任由烛火倾倒在易燃的“红毯”上。
——像是希望就此掀起一场大火,把所有夺朱之紫都付之一炬。
可惜。
火灭了。
焰焰烛光黯淡下去,大红的地毯流淌着黑色的纹路,像张开的恶魔之眼。
阿香站在原地,睫毛发丝垂下的阴影挡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神色几何。
半晌,她随意松开手,任由那本黑色的硬壳本摔在地上。
掉落间隙页面翻起,隐隐能看见扉页的“我”“小”字影闪烁。
卫戈眯起眼,一再确认,终于能肯定这就是阿香桌肚里那本“诱人”的日记本。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祝白珉咬牙切齿的那句“我一睁眼,他就从楼上跳了下去,然后特么那一大群怪谈就追上来了!”
“每次追完了,他就又死一遍;追完了,又死一遍……什么溺死吊死吞药割腕,一百种死法他能死一百零一次。”
他目光游移不定,就这么看着阿香踏步至那两个“可怜”的女孩面前。
她蹲下身,平静地注视着它们。
然后伸手,捏住了长发女生的头发。
阿香漫不经心地编起了头发,一股压二股、三股压一股、二股再压三股……
卫戈看了几眼就知道她是在编麻花辫。
——毕竟他曾经经常对祝白珉的长发如此胡作非为,最后把人家柔顺的发丝“打理”得毛毛躁躁,得了对方一个白眼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
他回忆起那股鸦青长发的手感,心痒地摩挲了下手指,正准备悄咪咪抬手偷几缕,就看见祝白珉默默把长发撸向了远离他的那一侧。
卫戈遗憾地叹了口气。
长发的主人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阿香还在编发。
终于,一条完美的麻花辫从她手中长出,她对着头发的主人笑了笑:“你编麻花辫很好看。”
“为什么现在不编了?”
长发舍友哆哆嗦嗦,咽了好几下口水才压下喉头的堵塞感,挤出来几个字:“没,没心情了。”
阿香点点头。
“没心情。”
“是被我吓坏了吧?”她温声开口询问。
长发舍友紧紧闭着双眼,没敢回话。
阿香显然也没想要听到什么答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可是,你们难道还以为,”
“自己是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