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香蓦然哂笑。
“对啊,我早就死了。”
她喃喃自语,眼底的阴沉却像浓墨一样化不尽。
白裙女生好像找到了一个气口,不管不顾地歇斯底里。
“我只是想自保而已,我有什么错?”
“我亲眼看着你从三楼摔了下来!我亲眼看到你成了血肉模糊的一滩烂泥!”
“我,我我还吐了整整三天,夜里梦里都是都是你那张脸,一会是你和我们玩闹的笑脸,但是转头你就变成了变成了血淋淋的,腐烂化开的肉泥全掉在我脸上——”
“就好像,就好像我也一起烂掉了……”
它近乎泣声,语无伦次仿佛噩梦重新降临,干呕了好几声,颤抖着手想拉住阿香的裙摆,又几次三番擦之而过。
“本来一切都结束了。”
它的声音骤然低下来,甚至带上来了一丝淡淡的怀念。
“但是为什么……”
白裙女生猛然抬头,恶狠狠地盯住面前的艳丽红裙,眼神聚焦的片刻仿佛看见了一片流淌的血。
“为什么你还要回来?!”
“你回来了你又回来了——”
“你知道吗看见你好好的出现在教室的时候我真的觉得我已经疯了!”
“除了我们三个,所有人都忘了!所有人!”
“我看着他们和你谈笑风生其乐融融,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有我们三个被困在了噩梦里凭什么?”
“凭什么?”
白裙女生本来黑白分明的双目变得充血肿胀,眼泪混着一条条血丝淌在脸上,可怖至极。
“你本来就已经,死、了。”
“你这个,魔、鬼。”
它字字泣血,嘴角却扬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那怎么办呢?”
它歪了歪头。
“于是我日思夜想,夜思日想,终于想到了。”
“只要让你再死一回就好了对吧?”
“只要再亲眼看着你去死,我就能好了我就能好了我就能好了!”
“我只是……只是,想要让自己好一点。”
它狠狠抹掉泪水,血丝融化在脸上关节各处,像是一张被红色颜料溅透的油画布。
“我有什么错——”
它疯疯癫癫地高挥双手,嘴里不停喊着“我有什么错”。
阿香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消失。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掐着白裙女生的喉咙,轻声开口:
“你没有错。”
下一句话却像是行刑前的最后通告,恶魔低语一般在它耳边炸响:
“你只是找上了错的人。”
咔嚓——死神的镰刀砍断了可怜人的脖颈。
白裙女生愕然瞪大双眼,近乎失声像破风箱一般“嗬嗬”了半天,许久才从嗓子眼蹦出了几个字。
“……他和你,是一伙的?”
那个察觉到她们浑浑噩噩的状态,耐心地安抚她们,宣称自己经历过所以全然相信它们,然后好心地“传授”自己的解决办法,甚至贴心地为它们提供了“道具”的,那个整日坐在校医室里无所事事的实习校医?
白裙女生目眦欲裂,不可置信地频频摇头,在阿香手里拼命挣扎。
“不。”阿香摇了摇头。
“我和你现在一样恨他。”
手里扭动的脖颈兀然安静下来。
悄无声息地,浓墨一般的黑雾从阿香手中的黑壳本中飘出。
“我和他……”
然后在白裙女生期望的目光中,黑雾猛然张大朝它脸上呼去,在一瞬间把它的身体全部吞噬进去。
只留下对方狰狞不信的面容像残影一般闪烁了几下。
整个宿舍内一片寂静。
“吭嗤吭哧”的咀嚼声包含着微不可闻的惨叫声,在这里分毫毕现。
商信下意识看向卫戈。
却见卫戈老神在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卷着身旁人的长发。
而祝白珉看似目光紧盯,实则眼神空洞神游天外。
一下子被冲淡情绪的商信:“……”
像是注意到了他忿忿的目光,卫戈头转都没转一下,抬手扭向身后拍了拍他的头顶。
“怪谈世界,弱肉强食。”
“不过是它既被‘人’坑了,又在最后关头没斗过阿香罢了。”
卫戈似是嫌“拍”这个动作不够表达意思,又用力揉了揉他的发旋。
“菜就多练啊商小信,连非我族类的内部斗争都看不下去,以后该怎么面对同伴的死亡?”
“可是这是‘剧情’啊!”商信没忍住呛声。
“剧情”是由怪谈们来展现的、怪谈地内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言下之意,在这场“剧情”真实发生之前,白裙女生、长发舍友还有短发女生,她们都该是人类啊!
“我说了,”卫戈淡淡开口,“这是一场,‘怪、谈’内部的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