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戈淡淡开口,打断了祝白珉的回忆。
商信傻眼地看着刚才还面无表情的冰山“美人”轻轻抖了下睫毛,神色几经变换,像是偷偷溜出门被主人抓个正着的家猫。
最后乖巧地走到卫戈身边,半跪在他身侧。
他握住卫戈的手,又悄悄朝卫戈的方向挪了挪身体:“其实,我可以解释的。”
预想的责问和笑骂并没有等来,卫戈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嗯,你说。”
祝白珉忍不住慌了一下,真要让他解释,他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事实都摆在卫戈眼前,大家都不是傻子,他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他本以为卫戈会像之前一样,假模假样扯几句,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毕竟二人都清楚他刚才说的那句“解释”其实是句空话,是他先低头的一个台阶。
是三年前二人就达成的默契。
祝白珉隐约察觉到卫戈的那句“你说”包含的意思不只是那么简单,可他面前的卫戈又像是被一层网纱罩住,他握住了卫戈的手,却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听什么。
他突然就体会到卫戈曾经说的“我真的很累,你从来都不告诉我你真正想要什么”,他以为“解释”这句话是个台阶,其实是在逼迫卫戈接受他的“语焉不详”。
长时间没回话,卫戈偏头凝视着他们交握的手掌,像是厌倦般,作势要抽回手。
祝白珉猛地攥着卫戈的手指,恍若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雨夜,瞬间萌生出一股巨大的退意。
他想,再等等,让他再想想。
“我是去看着他进化了,隔离道具还没送到,他就被意外扯进了怪谈地,我只好跟了过来。”
卫戈闻言再次点点头,撇开祝白珉的手,站起身:“好,我知道了。”
祝白珉再摸不准,也知道卫戈此刻生气了。
他慌忙上前要再牵住卫戈的手,却又被卫戈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按照他三年前的性子,他此刻应该无措地站在原地,只会直直对着卫戈的背影咬唇。
然后等着一段时间后卫戈再重新返过头找他。
可眼下,祝白珉一咬牙,强硬地拽住了卫戈的衣摆,对着面前人高大的背影声音滞涩:“我没说谎……你想听什么,告诉我,好不好?”
“求你了。”
卫戈停在原地。
他想,祝白珉从前可不是这样的。
即便小时候被当做实验品他也是待遇规格最高的那档,后来研究院大换血,他被接到了基地,长得漂亮又身世可怜的,在总基地一群五大三粗的直男老子眼里简直是要捧在手心的洋娃娃。
再之后他又因卓越的学术能力被要回了研究院,珍贵罕见的异能加上他天才一般的学术头脑,让他彻底成为了基地和研究院双方的宝贝金疙瘩。
可以说祝白珉十岁以后就没人再敢逼他做什么了,又因为他的幼年经历,众人对他多有包容,偶尔言不达意他们也只会一笑而过,慢慢地就养成了他有事不愿说,全靠别人猜的习惯。
从前,向来都是他来费劲心力揣测祝白珉的想法,如今看着祝白珉因为他的只言片语绞尽脑汁,甚至说出了“求”这个字眼,他本该幸灾乐祸的,他本该畅快的。
可是,他按了按酸胀的胸口,没感受到任何和“快活”有关的情绪。
只有难以言说的涩苦,像是酸水腐烂在胃里发酵出的沼气。
“求你了,卫戈。”
又是一声软语,一副要哭出来的腔调。
卫戈叹了口气。
祝白珉总是知道该怎么让他心软。
他转过身,扶住祝白珉的肩膀,掐着他的下巴逼他抬起头。
卫戈直视着祝白珉的眼睛,沉沉出声:“我想知道什么?”
“好,我告诉你。”
“我想知道,”卫戈摩挲着他光滑细腻的皮肤,慢慢靠近,轻声道:“他,和你‘消失’的异能有什么关系?”
二人都明确知道,那个“他”指的是莫名其妙被晾在一边的商信。
祝白珉瞬间脸色惨白。
他嗫嚅着张了张嘴:“我……”
卫戈手指下移,耐心地、规律地、一下下按着祝白珉侧颈的青筋。
长久的沉默后,祝白珉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握住卫戈的手腕,哑着声音开口:“……没有关系。”
卫戈手指微蜷,圆钝的指甲在他的皮肤上浅浅按出一个月牙。
他注视着祝白珉紧抿的唇瓣和绷紧的下颌面,轻轻重复:
“没有关系。”
复而又点点头:“好。”
然后松开对祝白珉的桎梏,用力扯出被紧紧攥在面前人手心的衣角。
毫不留恋地转身朝前走去。
“哥?哥!”
商信一脸懵逼地看了看二人,对着垂头像是被订在原地的祝白珉狠狠一跺脚,还是转身追上了卫戈的脚步。
他小心地瞥了眼卫戈阴沉的脸色,极有眼色地没敢多问,只是谨慎地开口:“哥,我们这是去哪?”
卫戈兀然停住脚步,目光如有实质地一寸寸扫过商信。
呵,还没有关系。
业火能探查到灵魂的气息,商信身上没几分他自己灵魂的味道,属于祝白珉灵魂的气息到是浓郁的很。
以为他不知道吗?
要不是他身上莫名其妙有祝白珉的气息,卫戈也不会对他上心成这样。
祝白珉那几句屁话,他是一个字也不信。
他莫名冷哼一声。
商信被带得一踉跄:?
这是迁怒!迁怒!
然后他就看着他哥微微侧身,变扭地提高声音:“走了,傻站在那干嘛?”
祝白珉瞬间抬起头,眼里的意外和错愕分外明显,他扯了扯嘴角,又像笑又像哭。
下一刻,他快步追上前。
*
寝室内,几个怪谈整装待发,铺纸地铺纸,握笔地握笔,点蜡烛地点蜡烛。
不知过了多久,几双鬼手都举酸了,对着门口望眼欲穿,连个人毛都没看到。
怪谈:……
人呢?
走错片场了吗?
其中一个动了动为数不多的脑子,开口安慰道:“boss也没来呢,也许上一段‘剧情’耽搁了。”
虽然它也不知道如何耽搁能耽搁这么久,距离它们收到开场通知起码有十几分钟了吧。
“说得对,那我们先歇一会吧。”
“对对对,手酸死我了。”
几个怪谈像是找到了新的方向,纷纷放下手里的东西。
下一秒,寝室门口一阵扭曲,穿着鲜艳红裙的人形凭空出现在空荡处。
“咳咳咳……咳咳!”
几个怪谈一阵惊天巨咳。
真是见鬼了,说bossboss就到?
阿香看着自己消极怠工的员工:……
她最近是命犯太岁吗?
怎么招来的不是演技稀碎就是干磨洋工?
几个鬼觑着阿香的脸色,一边快速拾起“道具”,一边为自己仅剩不多的工资和奖金祈祷。
所幸阿香只是冷冷地白了它们一眼,就走到中心位置依靠在木床栏杆处,闭目养神。
怪谈们兢兢业业地擎着自己的道具,时刻准备着“剧情”开场。
一秒。
十秒。
十分钟。
……三十分钟。
阿香狠狠按了按太阳穴边跳动的青筋。
见鬼了!
那几个人类在干什么?
她知道长戈和决明见面要“好好”叙叙旧,还特意掐着点晚到了一会,没想到这几个人也太不像话了!
这都快一个小时了吧,就是真磨枪上阵也得要结束了吧?再说还有个小傻子在一边不至于吧不至于吧?
难道是她低估了长戈的羞耻心和时长吗?
不应该啊。
阿香头一回如此迷茫地反思自己。
“诸位,晚上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