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青年剧烈起伏的胸膛，和脖颈上晃动在外的银链。

几个小时前，是他亲手，把这根项链挂在了青年的身上。

也是这时卫戈才发现，追在他们身后的不是雾气，而是浑身冒着黑色怨气的怪谈。

所有都是。

卫戈脸上的表情彻底消失。

电光石火之间他像一张绷紧的弓弦，闪身到阿香面前，几乎贴着她的脸一把掐住阿香的脖子。

骨节分明的五指猛然缩紧：“他为什么会在这？”

“咳咳……”阿香挥推奔涌而上的雾气，笑靥如花：“我可不知道……”

“咔。”一块颈骨断裂。

“我看你火气也挺大。”阿香反手擒住他手腕，尖利的指甲瞬间捅进肌肉，血色沿着腕骨滴落。

卫戈发灰的虹膜因为瞳孔扩张而被挤压成一轮细圈，乍一看眼底是一片漆黑。

他无视了那几个血淋淋的□□，再次收紧五指。

“咔。”又一块颈骨断裂。

就在阿香遗憾自己可怜的脖子要七不存一时。

卫戈倏然松开手。

他退后一步，眼瞳恢复了正常大小。

“他死不了。”

“甚至你的鬼都碰不到他半根毫毛。”

卫戈冷酷地宣布这个事实，语调末尾却隐约下扬。

祝白珉身份珍贵又体弱，手里本就生物道具无数，更别说倚天剑还在他身边。

区区几个小鬼想伤他简直痴人说梦。

他再次和阿香对视：所以，你还有什么筹码？

“这样可弄不死我，”阿香托着绵软的脖子，答非所问。黑雾在她掌心聚拢，不出片刻，碎裂的骨头恢复如初。

怪谈到底是怪谈，核心不灭，肉身不死。

“我要真想要你命，你就活不到第二块骨头断了。”卫戈纠正道。

“你也多喝点丝瓜汤，降火。”

阿香大大翻了他一个白眼，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卫戈。

她嗤笑一声：“之前吵得这么凶，现在看到‘决明’狼狈的样子还是这么沉不住气，怎么，心疼了？”

都能知道“扉页”这等秘辛，知道他和祝白珉的花边小事也不足为奇。

事到如今，祂绝对不是新爆发的怪谈，看样子起码横亘此地二十多年。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又目的不明的，阳谋。

但眼下卫戈无瑕深究。

“恕我直言，就算看着再弱不禁风，决明在基地的体能训练课也是全A通过，起码绕着南一中学跑十几圈都不成问题。”

他目光凉凉，毫不避讳地说出了“南一中学”四个字。

一般来讲，怪谈地内要尽量避讳在怪谈本人面前提及“核心”相关内容，以防怪谈暴走。

但很明显，阿香并不一般。

不出所料，她听见这个名字只是微微一愣，反应轻巧的不像是被触及核心。

……看样子，之前的震荡片段里“学生”和“南一中学”都不重要，那就只剩下“它们”身上焦黑的校服了。

所以，是一场火灾？

但是记录里，南一中学自建校以来，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一起火灾，小范围的学生玩火都没有。

卫戈眼神一暗。

基地记录有问题、怪谈有问题、被救实习生有问题、连他的记忆都有问题。

……哈，要不管这叫问题集中营吧，卫戈面无表情地想。

“那也架不住我鬼多呀，你真舍得？”阿香咯咯笑了两声，“这样，我下个‘剧情’就把决明送到你这来怎么样？让你那两个队员在另一边面对疾风。”

“你不想快点见到他吗？”

卫戈盯着她，无声一笑。

“还有。”

“你有功夫和我讨论怪谈有几块骨头，不如趁早出去问问外面那个小傻子，他和决明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舔了舔指尖的血，俏皮地歪着头。

“现在我们能‘好好’交易了吧？”

*

女厕所内，商信打到第36个哈欠时，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卧槽！”他一个激灵。

不会是那群怪谈追过来了吧？

“付哥，付三？”商信啪啪拍了两下门板，“别睡了哥，敌人打到家门口来了！”

门板闪出道白光，一个警棍模样的武器被丢了出来。

“弟啊，哥的异能只能覆盖自己……”

“这是哥身上唯一一根武器——陪伴了我二十年的警棍，我现在把它传给你。”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记得要好好对它啊！”

商信的表情在呆滞和绝望中切换，最后认命地捡起警棍。

中央，无人在意的的雾圈微微晃动。

下一秒，裹在作战服里的劲瘦小腿从中踏出。

雾气刚散就听见商信哀嚎的卫戈挑起眉毛。

敌人？

看这样子，只是商小信一个人的敌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