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戈短暂蹙眉。
这个商信身上,有一种清澈的、幼兽般的无知和警觉。
从一开始他就从没表现出任何“普通人被卷进怪谈”的无措惶恐,甚至在某些时刻还意外地踊跃。
之前无论是卫戈的“恐吓”还是“宣讲”,他的眼睛里都看不到情绪波动,几度无聊地双眼放空,连“倒吸一口气”都刻意地像是现学的。
更何况……如果那个实习生就是他的话,他现在应该在祝白珉的看护下进化,而不是莫名其妙出现在这。
想到这,卫戈状似不经意开口:“我进来前,听说也有个实习生被救了出来?”
商信诚实道:“啊,那个就是……”
“砰——”
飘在不远处的头猛然炸开。
脚下地板猛然一震,那些学生虚影快速向他们贴近,明明没有脸,却给人如芒刺背的注视感。
“铃铃铃——”
头顶落满灰的上课铃响起。
一瞬眩晕,卫戈发现自己重新坐在课桌前。
这次,教室里坐满了货真价实的“学生”。
当然肯定不是人。
*
……已经是第二次了。
卫戈盯着商信的背影想到。
上一次也是,每次在商信身份出来之前,就被怪谈异动打断。
一般而言,刚刚进化完毕的异能者受世界规则保护,有一段时间缓冲期,不会被莫名吸纳进怪谈。
——而商信被吸进来了,甚至是在祝白珉的看护下进来了。
只有一种可能:怪谈地内有他牵扯极深的人或“鬼”。
这种“牵扯极深”的判定条件极为苛刻,案例太少尚没有专家能总结实验出具体条件。
仅有流传出的例子,是一对靠秘法灵魂互换的孪生兄妹,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从肉身到心灵都根株牵连。
“哥,白哥——”
商信喊魂一般的微声幽幽响了又响。
卫戈原地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在喊他。
他抬眼望去,商信一根手指颤颤巍巍指着前方的“人”:它裸露在外的皮肤乌青发亮,脖子和头的缝合线清晰可见,一头高马尾秀发干枯了又湿润,正一缕缕向下淌血。
——全滴在商信桌上了。
洁癖卫:……
其实有个人分担火力挺好的。
“咚咚。”
教室门被叩响,老师模样的人蹬着高跟鞋,手里卷着书,一脸不耐地扫视全场。
如果忽略它看着卫戈极为明显地吞咽喉结的动作,和它门牙缝里鲜红的丝状不明物。
她还是个正经好老师。
“上课了还在吵?”
“整栋楼就我们班最吵,我在楼梯口就听见了!”
“什么时候安静了什么时候再上课!”
卫戈抖了抖脑袋,匪夷所思:怪谈也逃不开经典三连击吗?
在商信瞄了他三百六十眼后,卫戈终于侧了侧身,开始思考要如何把目前还属于人类范畴的商小信挪过来。
然后他就感受到了一阵热切的目光。
讲桌上,“老师”上上下下三百六十度对他进行了热情的扫视——那眼神卫戈太熟悉了,就是看新鲜杀猪菜的眼神。
知道卫戈在看它,“老师”兴奋地舔了舔门牙缝:“这位同学,已经上课了,千万不要擅自离开座位啊。”
——第一条死亡规则来了。
不过,卫戈数了数和商信隔着的座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
他对着同桌友好一笑:“嗨。”
同桌慢吞吞朝他扭头,露出一张眼睛鼻子嘴全部错位的脸。
也不知道女娲在捏他的时候是不是喝大了。
卫戈也不多废话,从衣袖里摸出一把小刀,一刀砍在对方手臂上。
既然先礼后兵它不睬,那就先兵再兵吧。
他亲爱的同桌用长在额头的嘴咧出了一个嗜血版笑容:“你……”
卫戈面不改色:“同桌,你打扰我学习了。”
同桌顿在原地:?
“你丑到我了。”
这话卫戈是说的真心实意。
同桌飘到面中的耳朵都气红了,猛然一低头张嘴就要咬。
卫戈八风不动,指尖慢悠悠浮出一簇火。
靠近瞬间感受到体内怨气一寸寸被瓦解,同桌七零八落的脸蛋愣是看出来了“面色大变”。
坏了,这是真能克!
“怨气”是这些怪谈伴生物赖以生存的东西,怨气没了它们也就没了。
所以怪谈向它们提供怨气,它们为怪谈打工,围猎闯入者,形成了良好且脆弱的合作关系。
它此刻也顾不上规不规则纪不纪律,屁股一扭脚一瞪,木凳“呲啦”一下划出一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