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怎么回事?”
异能消失,独身进怪谈地,还有莫名其妙的喜帖。
呵,谁也别说谁。
祝白珉笑容一僵,拿起杯子就默不作声喝奶。
一心虚就喝水的习惯还真是一点没变,卫戈腹诽。
卫戈屈指敲了敲桌子:“别装耳朵聋。”
眼看躲不过,祝白珉上前牵起卫戈的手:“其实,就是,这真的是一个意外。”
卫戈肌肉紧绷了一瞬。
“通讯员给我送了张喜帖,我接过喜帖就眼前一黑,醒来就在怪谈地了。”
祝白珉一睁眼就在狭小的棺木里,他对各类凶物的知识储备比卫戈丰富得多,一眼就认出这是鬼棺。
鉴于鬼棺特殊的规则,他迅速判断这是个多人启动的怪谈地。
继续一个人躺在这就是等死。
“发现异能失效后,我短暂破开空间,打算随便拉个人进来。”
他含糊地略过了异能失效的过程。
“通讯员?”卫戈拧眉,他不记得研究院有这类职工。
祝白珉表情冷淡:“几年前有研究员在递送实验品时蓄意破坏,导致辐射外泄暴动。所以后面院里就搜罗了一批孤儿豢养在地下,专门负责管理和递送重要实验品或报告。今年才开始大范围启用,算是半个后勤。”
翻译一下,就是家生子用起来放心。
“事实上,重要项目组的通讯员都接受过脑芯片植入,并在颈后埋了微型炸弹,从物理意义上确保他们的忠诚。”祝白珉不赞同这种反人性的行为,但它确实最大程度保证了项目安全。
而且,他现在还没有一票否决的话语权。
天灾之下,道德和尊严还没培养皿里的一个细胞有价值。
他扬了扬手机,说道:“就在我进怪谈地后,我的通讯员向我发了一句‘对不起’,随后自杀。”
“根据检测,他生前很有可能遭受了精神污染,但他的芯片没有预警。现在技术人员在尝试数据回溯。”
作为祝白珉的通讯员,他拥有更高的权限,同时也受到了更严密的监控,植入他脑中的芯片经过了层层测试,同时24h有人盯着芯片数据。
那么,谁能在这种严防死守下,对他下手?
卫戈和祝白珉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研究院高层,有内鬼。
祝白珉压低声音:“他死前联系了桑姐……联系了预言家。”
他们现在很少再叫预言家“桑姐”了。
“然后,他亲手挖掉了右眼,交到了预言家手上。”
祝白珉顿了顿,继续道:“而就在一天之前,他刚刚通过了资格审查,成功移植了一只的‘复眼’,进化成了E级异能者。”
“他那天和我说,他想进化,他想拥有力量。”
从小长在研究院里,通讯员见过无数移植后,靠着微末辐射进化的E级异能者。虽然只是最低等的E级,但也已然跨过了名为“进化”的鸿沟。
他是那批孤儿里最优秀的,所以他成了祝白珉的通讯员。
然后他发现,没有“进化”的入场券,他迟早会被抛弃在旧世界,他开始恐惧。
复眼是研究院用怪谈提取液合成的“生物道具”,残存的微弱辐射有可能会引起进化,最大的特性,就是记录一切诡异波动。
“预言家说,复眼记录的第一条波动,和通讯员被检测出的精神污染轨迹相符。”
也就是说,复眼被装进他眼眶的那一刻,精神污染完成。
卫戈一时无言。
心心念念的未来,最后却成了死神落下的镰刀。
作为复眼的拥有者,作为最优秀的通讯员,他在清醒的一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他冷静地关闭监控,不合时宜地想到:感谢脑芯片的故障,让他目前还能拥有高级通讯员的权限。
他记得他刚成为通讯员的那天,老师对他说:你知道为什么,通讯员做着最简单的工作,却有着堪比高级研究员的权限吗?因为我们不只是他们口中的后勤,我们是阿里阿德涅的线球。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在任何时刻,冷静地解决一切错误,包括人。
这么多年,那些激进派的动作越来越放肆了,通讯员想,就让他来纠正这个错误吧。
所以他利用权限调出了手术资料,接着亲手剥离了自己的眼球。
温热的血滴在手上,他又想到,其实今天,他是打算向祝白珉报喜的,因为他也成为异能者了。
祝白珉扯了扯嘴角:“他留下的资料很完整,眼球和尸体是最好的罪证,不久后,研究院就会大洗牌。然后会平静很长一段时间。
他的死亡一本万利。
卫戈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指。
他不是第一天面对死亡,15岁时他就亲手枪决了异化的队友,然后吐了个昏天黑地。此后七年,手中亡魂不计其数。
可他仍在为每一条生命的消逝而感到……敬畏。
他想,人类和动物的区别就在于此,敬畏生命是人类永恒的课题。
*
祝白珉有些难耐地动了动手,卫戈这才发现,他刚刚一直在捏着人家的手指揉搓。
手心的触感一下子异样又滚烫,卫戈倏地松开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祝白珉已经别过头,无言起身。
一时间气氛凝滞,从楼上下来的元灵感受到不对,一个转身捞着倚天剑就走。
掌心还残留着那股烫意,卫戈胸口有点发闷,难言的情绪把脑子冲的一团乱麻。
他理了很久,才后知后觉,原来那是尴尬。
继而一个被刻意忽略的事实摆上了台面——他们之间不是隔了三分钟三小时,而是整整三年,整整1095天。
卫戈甚至想到了个不太恰当的玩笑,如果他们有孩子,那现在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年少时决裂得天崩地坼,现在成年人的体面盖不住深壑,像苍白的薄纱,一戳即破。
卫戈盯着祝白珉发了会呆,浅浅用眼睛丈量他的发长,发现只比他们上一次见面长了几厘米。
根据成年异能者的头发生长速度,卫戈猜测他应该不久前才理过发。
他突然问到:“你上次剪发,是在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