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水苏正站在私人医院七楼的走廊里,透过窗户看底下地上堆积成厚厚一层的白雪。
他的眉头不自觉地蹙起,眉眼间缠绕着层化不开的阴郁。就会让人觉得此刻他摩挲的指尖似乎缺了点什么东西。
“来根烟么,老师?”
项水苏低头看了眼被递到唇边的烟,顺着手指侧头望去,目光定在了来人苍白的脸上。
“抱歉,我不抽烟。”
楚南枝似乎是愣了一下,低低笑了声:“您今年才二十九岁吧?我都忘了,这是个好习惯,记得保持。”
话虽是这么说的,却在下一刻把烟塞进嘴里,摸出火机熟门熟路点燃了,连带上他嘴里原本的那一根,双管齐下。
“哪来的?”
项水苏看着楚南枝熟练的动作,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一直都有,只不过今天突然不想藏了。我早就不是老师的乖孩子了。”
楚南枝侧过头吐了个烟圈,虽说没冲着项水苏但还是有不少烟雾顺着两人呼吸间暗藏涌动的风飘到他鼻间。
很呛人,是很冲的烟。
“南枝,你还在生病。”
楚南枝点点头:“是的,我还活着。人活着就可以抽烟。”语毕他又把窗户打来了条两指宽的细缝,脑袋抵在上边好让烟灰远远落下。
一月的寒风渗进来一点也是刺骨的冷。
项水苏终于忍无可忍了,抽出楚南枝嘴里的烟往窗外丢干净,反手锁好窗户后把他整个打横抱起来就往病房走。
楚南枝并不挣扎,手也没有配合地勾住男人的脖子,作乱般得在项水苏乌黑浓密的鬓角乱摸,那力道又似乎饱含着一种他不懂的情意。
“daddy,您不允许孩子抽烟么?”
项水苏一惊,脚下一个踉跄好歹是站稳了。
楚南枝却不打算放过他,凑到他耳边继续补充:“可我已经二十岁了,是喝酒做/爱都合法合规不该被家长管束的年纪。”
项水苏好不容易抱着楚南枝平安回了房间,把人好好塞进被子里之后才敢回忆:“你刚刚叫我什么?”
楚南枝笑眯眯又喊了一遍:“daddy,不是正准备给我安排相亲么?”
项水苏想不出其他原因,听他说完这话只能把楚南枝醒来后种种异常的表现归因于他在生气。
的确,被喜欢的人,他的未婚夫,亲手给他安排相亲综艺这件事情确实很难让人接受。
项水苏缓缓蹲下身子确保自己和倚靠在床边的楚南枝平视。
“南枝,那档综艺我也会参加的。我保证,不会逼你,也绝对不是什么相亲。大家就是去交个朋友。”
楚南枝回忆了一下上辈子,自己似乎是在项水苏说完这段体面的拒绝他的话后假装没听懂他的良苦用心。
反倒是以死相逼,逼他做出了“综艺结束后如果楚南枝没有爱上别人,那项水苏就立刻跟他结婚”的承诺。
楚南枝闭了闭眼,想起婚后种种,那可真是半分体面都没保住。
“好,我会去的。”楚南枝话风一转:“不过我还有个小要求。”
“你说。”
“那个叫张华的影帝,换了。”
“好。”
项水苏毫不犹豫答应了,才想起来问一句为什么。
“你猜猜看?”
“看腻他的脸了?”项水苏想起曾经跟楚南枝一起看电影的时候,他可是夸了好多次这张脸适合大银幕,帅得像是天神下凡。
“不是。”
楚南枝似乎猜到项水苏在想什么,故意用暧昧至极的语气一字一顿到:“因为天神、他、滥、交。”
项水苏面色一变,打算塞进综艺里的三个人他都精挑细选过,不仅长相性格附和楚南枝一贯的喜好,家世也都是非富即贵。
当然,没有太贵的,他要保证自己能压得住,免得南枝婚后受欺负。
人品更是筛选的重中之重,有过似是而非的黑料的通通都不要。那么,就连他都没查到的事情,楚南枝是怎么知道的?
项水苏连忙握住楚南枝的手,问到:“他来骚扰你了?”
楚南枝支支吾吾得应了两声,上辈子在综艺里这位风流影帝偷摸爬他床被项水苏逮了个正着,不仅当时吓得萎了,往后的事业路上也是被项水苏堵了个黯淡无光。
“好,等我我去收拾他。”
楚南枝对这位仁兄半点同情心都生不出来,项水苏始终死死护着自己的感觉也让他有点开心,这是三十一岁的项水苏,无条件信任他的项水苏。
他感叹到:“daddy疼我。”
然后惊奇地发现项水苏耳上浮起了一层羞恼似的薄红。
他伸手戳了戳楚南枝的脑门,语气无奈:“你呀,真打算一直这么叫我了?我在你眼里就这么老么?”
其实也不是,只是楚南枝一朝重生口癖没改过来。或者说发现这个项水苏的反应是害羞之后就懒得改口了。
上辈子第一次这么叫他是什么时候?
他们结婚的第三年吧。
项水苏始终不愿意碰楚南枝。楚南枝骂他不行,他八风不动从不生气。
直到那天气急了,楚南枝问他是不是真把自己当他爹,daddydaddy一通乱叫,疯起来嘴上没数,明里暗里说项水苏是睡了他妈生下的他,这才死活不肯碰他。
项水苏真生起气来也吓人,把他按在腿上真像教训孩子那样一顿抽,又舍不得下死手,于是抽着抽着楚南枝就起来了,顶着项水苏的腿。
这是楚南枝第一次看见项水苏哭。男人被逼到极致后的脆弱流露出来,他死死抱着楚南枝语无伦次的重复着“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