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岁生日那天，楚南枝站在高楼窗边，含笑看着匆匆赶回的项水苏，男人不过40出头，两鬓已经夹杂着星星点点的白发。

他语气难掩疲惫地哄着这人，小疯子这么干了太多次，多到项水苏根本意识不到这回的不同寻常。

“站在窗边做什么？来吃蛋糕。”

窗外的风呼啸而过，吹起楚南枝垂落在肩上的蓝发，飘扬在空中时像是要与天幕融为一体。

他说： “老师，我觉得我应该会飞。”

您说过我是自由的，可婚姻的囚笼困住了我们这两只飞鸟。希望我飞走后你也自由。

——

明明上一刻眼前还是高楼外空阔而渺远的蓝天，楚南枝转头却看到了两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一张来自他已经死了七八年的古板父亲，另一张来自脸上胶原蛋白丰富尚且年轻的师弟。

楚南枝略显茫然地眨了眨眼，又把头转回去环视了一下四周环境，这里像是他从前常去的私人医院的病房。

死人父亲板着张脸一开口就是熟悉的骂人腔调：“楚南枝，你一哭二闹三上吊有什么用？人家水苏压根看不上你，看在婚约的面子上才给你安排了个相亲综艺。你对着我不识好歹就算了，楚家现在处处指望着项家帮衬，你还疯疯癫癫的？也不知道你这个废物怯懦又偏激的性格是随了谁…”

师弟连忙拉着唾沫横飞的楚儒成劝到：“师父，南枝他刚醒，您别吓着他了。”

随机又转头语气缓和地试探：“师弟，那个综艺我也会去的，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可以么？”

戏台子就搭在耳边，一红一白两张嘴，蚊蝇般喋喋不休地叫，听得人心生厌烦头痛欲裂。

这是两人从小到大惯用的逼迫楚南枝的招数，也成功把他逼疯了。

不，不对。

楚天阔在没露出真面目前，每次父亲凶楚南枝他都会先今天这样帮着回护几句。

师弟楚天阔比楚南枝年龄上大了两岁，却因为是在楚南枝四岁那年才抱回家收的徒弟，辈分上就成了师弟。

不知道从他几岁开始师弟就嚷嚷着说喜欢他，对他语言暧昧，关怀备至。

从前的楚南枝虽然不喜欢他，但也并不讨厌。甚至因为多次拒绝师弟的追求而心生愧疚过。

直到前世这人谋夺楚家的阴谋败露，楚南枝才知道这副温顺面孔下藏着怎样的狼子野心。

他口口声声说喜欢自己，不过是为了结婚，为了能学习楚家戏曲的独门秘技。

楚南枝这才确信，原来偌大的楚家，从上到小，当真从未有过一个人真心待他。

楚南枝缓缓回神，好在现在的他精神状态不错，不仅没受到这些话的影响，还从中确定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相亲综艺，私人医院，虚弱的身体，暴躁失智的父亲，虚情假意的师弟…

他意识到，自己是重生回了九年前。

这时候他不过刚满二十岁，前不久在自己的生日宴上和未婚夫表白，说希望能和他尽快完婚。

在满屋子宾客的众目睽睽之下，未婚夫项水苏以他年纪过小婉拒了他的提议，哄着让楚南枝再等等。

只是等着等着，就等到昨天项水苏提出要解除婚约，说是已经给他安排好了一个相亲综艺，里面的男嘉宾全是按他的喜好精心挑选的。

他说希望楚南枝能通过节目里的相处谈上个健康的恋爱，而不是在大了他十一岁的老男人身上吊死。

他想让楚南枝多看看，多看看除他以外的男人，看到了别人的好，也许就不会喜欢他了。

楚南枝知道，这无疑是一种最体面的拒绝。

可他不要体面，也不接受拒绝。

二十岁的自己当天凌晨给项水苏发了张照片，浑身赤裸的他躺在浴缸里，四肢都被钴蓝而透明的玻璃弹珠淹没，只剩下腹部鲜红的百灵鸟图案艳得像是在燃烧。

这是楚南枝充满偏激的示爱：［老师，我喜欢你。我只喜欢你。］

你不爱我，你养的小鸟就要飞走消失了。

您敢不爱么，我的老师。

想到这里，楚南枝腹部的伤口突然火辣辣地疼起来。

他唇角微微上扬，垂眼看着身旁的两人，实在不想纠缠，问到：“他在哪？”

昨晚是项水苏匆匆赶到家里把他送来医院抢救，以这两个人对他不闻不问的程度，来这大概也只是为了演给项水苏看。

楚儒成才不搭理楚南枝，或者根本不在乎他在说什么，继续大声辱骂儿子：“我辛辛苦苦培养你们进娱乐圈不就是希望你们火了能把楚家的曲艺带火吗？你是怎么做的？网剧不拍，广告不拍，嫌掉份故意装病不去，我最后是不是没逼你？”

“这个综艺为什么不去？有影帝给你搭戏还配不上你吗？你糊成这样就踏踏实实的不要眼高于顶！”

“我去。”

按之前的经验，楚南枝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逃不掉这个相亲综艺，他不想再纠缠下去，只希望楚儒成能把嘴闭上，然后带着楚天阔滚。

上辈子因为相亲综艺里楚南枝故意不配合，沉默寡言神色阴郁，留着都乌漆麻黑的及腰长发却一点不肯让人打理，连脸都被遮住了大半。

不仅没有任何值得被爱的闪光点，看起来还像是上节目来索命的厉鬼疯子。

节目一经播出，三个优秀至极的男人却都按剧本围着他舔狗一样团团转，很快楚南枝就被全网黑成“人造紫微星”，还是造成了扫把星的失败产物。

而他和在相亲综艺里充当“家长”角色的项水苏有婚约这事也被网友们挖了出来。

一时间各种阴谋论层出不穷，有说楚南枝被真正的资本包养搞出这个综艺就是为了拆散有情人的。

有说这两人是家族联姻，年纪差了整整一轮，根本没有爱情，就是借综艺顺理成章解除婚约罢了。

更有甚者联系了项水苏的身份，得出了一个他喜欢ntr的结论…

楚南枝从根本无人认识的三十六线小明星成了被群嘲的废物花瓶，再也不敢出现在娱乐圈。

看着漫天遍野的黑料，项水苏不得不动用关系把网络上的风言风语压下去，斥巨资投资的相亲综艺也只能全网下架，造成了一笔不小的财产损失。

连带着项家经营的古玩公司的市值也有不小波动。

楚南枝默默叹息着，既然重来一次，那就别再重蹈覆辙了吧。

“我会去拍的。而且我保证，是好好拍，让项水苏的能顺利捧红我的那种好好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