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挂念,何必将人推远。”
“关你什么事。”莫同脾气不好,转而又满不在意:“不是什么重伤,搞得我跟死了一样。”
陆浅丝毫没有介意,好声好气,“她是关心你。”
这下莫同没说话了,看着手里的杯子。片刻,他嘴一撇,不屑道:“谁要她关心。”
陆浅被噎住了。
好硬的嘴。
陆浅的目光又轻又柔,他道:“既然那么狠心,救她做什么呢,她体质不同,心脏不在左边,就算你不救,她不过落得一个重伤的结果。”
莫同顿住,仿佛被说中了心事。
是,他不该救她的。只是身体先于大脑。理智过后,他更多是松一口气。
幸好伤不在她身上,不然她该多疼。
莫同层层纱布下,左肩那处有一片很大的红色胎记。
莫同,是九染一直在找的情郎。
莫同抿了唇,问:“她知道了吗?”
应当是不知道的,若是没看见胎记,陆浅做梦也没想到九染的情郎,竟然是年近半百、满脸络腮胡的大叔。
不过细细想来也合理。
九染是鲛人,过了几十年,容貌依旧。可莫同只是个凡人,几十年前是个风华正茂的少年郎,几十年后变成满脸络腮胡的大叔也属实正常。
说起来,这是一段孽缘。
莫同年少的时候,喜欢到处乱跑,恰好在海边遇上昏迷不醒的九染。
当时她长得与现在一模一样,所以在客栈,他见她的第一眼,他就认出了她。
莫同碰见个阿猫阿狗都会救,更何况还是个大活人。
就近要把人送去医馆,没想到还没到人就醒了。
追忆往昔,莫同眉宇间染上一丝淡淡的温柔:“当时我只以为她是普通的姑娘,走丢了,原想顺路将她送回去……”
但九染来自天地之外的海域,自然不知道要回哪里的。
“她不会走路不会说话,看上去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放心把她留在这里,任其自生自灭。”
于是把她带到了京城。
九染随着他一字一句学会说话,跟着他一笔一划学会写字。
莫同失笑:“她的腿好像刚安上去的,走两步摔一跤,我花了半年的时间才教会她怎么走路。”
九染之前都是用尾巴,两条腿可不就是才按上去的嘛。
他又想到九染在裴榭的教导下,不过几日便健步如飞,不愧严师出高徒。
不过陆浅带入了魔鬼式的训练和经常挨揍的自己。
又觉得,这严师不要也罢。
思绪收回,陆浅才意识到自己分了神,清清喉咙,眨眨眼睛揶揄道:“之后你们就好上了?”
莫同怔了下,撇开脸,隐约看到络腮胡下的皮肤略有绯意。
陆浅揶揄的笑很快收敛,表情变得严肃:“实不相瞒,她这次回来,是来找你的。”
桌上的手猛地收紧,莫同阖起双眼,隐约一抹痛色闪过。
他分明还爱着,却把人越推越远。
若两人真心相爱,为何还会走到如今这样的地步。
“凡人的寿命在他们眼里不过转瞬即逝。”
几年后,他已到而立之年,而九染依旧少女模样。几十年后,他白发苍苍,莫非还要九染替他送终不成?
莫同不舍得。
说来十分戏剧化。一个千方百计送走爱人,一个想方设法回来寻人。
“但她现在还没放下你。”陆浅道。这一趟,前途未知,九染已是抱着抛下一切的决心回来。
他这么一说,莫同沉默了,片刻才沉声道:“我知道。”所以他想用最恶劣的态度再次赶走她。
“她还小。”往后便会意识到,那几年不过是她漫长岁月中的沧海一粟。就算想起心里也不会泛起多大的波澜,不过年少无知,错信一个负心的人。
陆浅没有再说。
他们都知道,无论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鲛人和凡人的爱情注定都是悲剧结尾。
莫同死后无事一身轻,给九染带来的是无尽的思念和痛苦。
陆浅任务完成,退出去准备给九染汇报。
刚出去,九染已经不在外边了。
陆浅找了一圈,最后在外面的池塘里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