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道理他现在不应该老实躺在他精心为他布置的落叶下面,一觉睡到天明么?
吾弃冷笑一声,身体形成一个巨大的黑刃,硬生生在地上砸出一个大窟窿。
吾弃咧唇,看上去有点狰狞,再配上他略显年轻的脸,怎么看怎么诡异。
莫同早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四肢形成一个不可能打扫的弧度,弯折扭曲着,指甲扣在岩壁之间,眼底间情绪淡的与裴榭不妨多让,比他再少了几分生气了。
“莫同”缓缓落地,弯曲的关节再折回来,转眼间又变回了个“正常人”。
“躲那么久,终于肯现身了,老不死的。”说着说着,他还骂了别人一句。
吾弃缓慢地直起腰,近乎俯视地看着“莫同”。
“莫用”扫视一圈,没有在吾弃身上停留。片刻,黑烟细细密密冒出,逐渐露出一个脸如纸一般惨白,面容俊美、唇红齿白,却明显病怏怏的男子。
他眼眶偏红,眼尾上挑,就光这个形象而言,完全不像吾弃口中的“老不死”。
裴榭眯了眯眼。
他与断离打过几次照面,也是个魔修,和吾弃的张扬暴虐不同,此人阴险狡诈,是个不好惹的。
“断离,你可让我好找啊。”边说着,吾弃的攻击不带停的。
看他那疯劲,竟是比与裴榭交手那次下手更狠。
风沙带出泥土刮过陆浅的脸。
偏偏陆浅好奇心很重,硬是要探出头看。
被裴榭冷脸按了回去。
吾弃那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陆浅暗暗乍舌。
这是什么仇什么怨。
裴榭自然不会闲着没事凑上去,见陆浅好奇地抓耳挠腮,于是难得的大发慈悲,做了一个和他性格很不符的事情——说八卦。
将人护在视线范围内,刮起的狂风连他的头发都没有吹起,一开口就来了个劲爆的:“他们从前是养父子。”
或许是不擅长做这些,说完他就抿唇,隐约一副后悔的样子。
但陆浅决不允许八卦听到一半,震惊地看着打得你死我活的两人,然后目光期待地,甚至鼓励地看着裴榭。
“然后呢?”
裴榭垂眸,“两人几百前就交恶了,至死方休。”
那边吾弃抹了一把唇边的血,看着眼前黑衣白发的人,沾了血的唇竟比断离的更加鲜红几分。
“修炼那么久,也就这样。”他不顾体内的伤,直起身,下巴微微扬起,专往断离的心窝子戳。
“就这样你还妄想飞升么?”
这是陆浅来这个世界,第一次听飞升一词。
飞升之后去到哪里谁也不知,只在古籍中有隐约记载,那是已经完全脱离人类范畴,传说能上天界、通地府。
小说中,裴榭最终离飞升也不过一步之遥,只是……他最后踏破飞升路,转身堕入魔道。
吾弃不是断离的对手,他是断离亲手教出来的,自然无法越过他去。
被断离打得半死不残,手骨完全断裂,软趴趴垂在身侧,他不悦地轻“啧”一声,似乎在嫌自己身体不争气,然后又贴身上去不知死活地送死。
吾弃被踢中腹部,整个人像火球一样,重重砸向地面。
那声音,陆浅听着都觉得痛。
地面砸出一个大坑,吾弃躺在里面一动不动。
修炼到他这种级别的魔修,没那么容易死掉,只是全身骨头断裂,躺在坑里半死不活就是了。
断离又轻又淡地瞥了他,很快移开,那模样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陆浅都替他心塞。
断离转而将目光投向裴榭。
两个又冷又淡的人对上,只是一个照面,招呼都没打,断离很快离开了。
陆浅震惊他们之间居然那么和谐。
他以为又会打一场的。
吾弃睁着眼睛,没有力气说话。眼底的不甘怨恨仿佛凝为实质。
陆浅蹲在大洞边边,探头打量底下的吾弃,问:“你还好吧?”
他现在像是还好的样子吗?!
吾弃瞪他。
陆浅升起一丝坏主意,他现在任人宰割的样子,不做点什么就浪费了吧。
于是他随手拿了旁边的一个小茶壶。
一打开,有个小蜥蜴就探出头来。
应该是国师为炼制那所谓的长生不老药准备的药材。
皇帝要是知道他吃的药里面有这些东西,不知作何感想。
裴榭很快知道他想做什么了。
见那人的眼睛一直盯向他,笑吟吟且不怀好意,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顺了他的意,在吾弃震惊的眼神中,将他那一身魔功暂且封了起来。
陆浅满意了,手一招,吾弃化为一缕烟溜进蜥蜴出逃的小茶壶里。
盖子一盖,遮住了吾弃仿佛在咒骂他的眼神。
魔修恢复能力真的强,像是个打不死的小强,不过一会儿功夫,吾弃缓过劲来,话也能说了,而且很有力气说,陆浅没有刻意去听,也能隐隐约约听见骂骂咧咧,嘴是一刻没停。
有些话说出来实在污秽,陆浅拍了一下水壶表面以示惩罚。
吾弃在里面只觉得天旋地转,然后在壶口传来陆浅的声音。
“鉴于你在外面老惹事,把你关上几天再说。”
后面吾弃骂人的话陆浅就没有听到了,反手把他丢进了戒子里。
另外一边,那颗脑袋见两人在上面对打,地下那两人站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无暇顾及他。
他的目光放在已经被吓得屁滚尿流的国师身上。
报仇的机会转瞬即逝,他狞笑,用牙齿扒着地面,趁所有人不注意,一下一下朝国师挪过去。
陆浅扭头就看到了这样幕:那颗脑袋上门牙磕到地上,凹凸不平的石头磨破了他的上颚,留下了一地的血。
他凹陷的眼睛冒着精光,目不转睛,在国师极具惊恐的眼神下,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