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岛若利的眼睛像暴雨洗过的天空，清澈得让人心慌。

小早川元夏的呼吸顿在喉咙。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可以从排球脑少爷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不是分析战术的冷静，也不是评价优劣的客观，而是带着某种笨拙和直白的，独属于他的哲理。

“树长得再高，根扎得不够深，在台风天照样会被拦腰折断。”

牛岛若利耸了耸肩，书店的玻璃门在他身后映出模糊的光影：“小草紧紧纠缠着大地。哪怕之前已经被踩断了十次，第十一次还能从缝隙里钻出来。”

他的指指腹碾过《月刊排球》封面上的小标题：“就像球场上的自由人，看似经常在场地边缘移动，却总在关键时刻接住那些别人接不住的球。”

小早川元夏望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忽然觉得眼前的少年和记忆里那个在赛场上不苟言笑的“绝对王者”渐渐重叠又分离。

她一直以为他是站在金字塔尖端，只会仰望天空的选手。没想到有一天也会俯身注意到石缝里顽强生长的狗尾巴草。

“牛岛君……”她吸了吸鼻子，“你今天是不是被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附身了？”

“？”

褐绿色头发的王牌选手低头，橄榄石般的眼睛浮起明显的困惑：“什么意思？”

“这种温柔又有道理的话，根本不像是你会说的啊。”小早川元夏扭过头，抬手偷偷抹掉眼泪，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该不会是被青叶城西的及川选手夺舍了吧？之前看IH预选赛时，我不小心听见他的队友吐槽，说‘垃圾川最会讲这种哄人的话了’。”

“及川彻？”牛岛若利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陡然严肃起来，“我是主攻手，他是二传手，位置根本不一样。”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重要的战术细节：“而且之前的宫城县预选赛，我们大比分战胜了青叶城西。”

看着他一本正经否认的样子，小早川元夏忽然笑出声来，肩膀微微颤抖着，刚才憋在心里的委屈冲散了大半。

她伸手接过牛岛若利递来的两本书，把它们抱在怀里，指腹不停地摩挲着那本便利店运营指南的封面。

“牛岛君要吃芭菲吗？我请客。”她扬了扬手里的工资信封，“就是车站前那家新开的，听说最近在高中生里人气特别高。”

牛岛若利的视线扫过窗外，阳光把街道晒得发白：“糖分太高，会影响肌肉状态。”

“那……喝咖啡怎么样？”小早川元夏歪了歪头，发梢扫过锁骨，“附近有家咖啡厅的火腿三明治很有名，全麦面包夹着新鲜的生菜番茄，搭配温泉蛋，配料只有盐和黑胡椒，卡路里很低。”

“这个时间喝咖啡会失眠。”

即将参加IH大赛的未来王牌看了看时间，语气没有丝毫动摇：“必须保证每天睡眠时间不少于八个小时，否则身体无法得到充分的休息。”

“可是天童君就经常熬夜看JUMP啊。”

她搬出和他最要好的队友，试图说服：“也没有听说过这样会影响发挥。”

“天童是天童。我是我。”牛岛若利不为所动，“而且，这个应该是导致他正在补考的主要原因。”

小早川元夏抱着书本的手臂紧了紧，无声地叹了口气，恨恨地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下自己的最新发现。

——牛岛君、排球脑少爷、白鸟泽未来的王牌大人；在某些时候，比最挑剔的女明星还要难伺候。

她走出书店，玻璃门在身后发出轻响，夏日的热风卷着柏油路面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牛岛觉得吃什么好呢？”她抬头看他，“总不能白收你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