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过对手的拦网的时候也是。”

小早川元夏盯着牛岛若利递来的排球，手指蜷了蜷，像是被烫到似的往后缩了缩。

“骗、骗过对手的拦网？”

她呆呆地重复这句话，尾音都在发颤，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那个从不偷懒，甚至还勇敢地向教练举报高年级前辈们擅自减少了跑动距离，惹怒了教练，导致不得不和天童在森林公园里进行体能训练的白鸟泽未来王牌，竟然会理直气壮地说出“骗”这个字？

她忍不住上下打量这位恨不得把“正直”两个字刻进骨子里的少年。

褐绿色的头发被阳光晒得泛出浅金色，橄榄色的瞳孔里干干净净，连一点杂质都没有，就像刚被雨水洗过的琉璃。

这副模样，与其相信他能骗过对手，还不点头承认天童在比赛之后能一口气吃下十碗咖喱猪排饭来得可信。

“牛岛君……”

感觉到自己的世界观都在摇晃的小早川元夏仍然不死心，又追问了一次：“你不是最讨厌投机取巧的吗？”

牛岛若利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像是在处理一道复杂的数学题。他把排球往小臂上轻轻一颠，球带着规律的“咚咚”声上下跳动，和他说话的节奏莫名合拍。

“那是偷懒。”

他说得一本正经：“这是战术。不一样。”

“对方拦网重心偏移时，要用吊球避开——”

颠球的手臂变换了一下角度，把排球稳稳送到长了一层薄茧的掌心：“鹫匠教练也经常对大家说‘这是比赛的一部分’。”

他说得坦荡，像是在陈述“地球是圆的”这种常识。阳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把他那双清澈的眼睛衬得更明亮。

小早川元夏张了张嘴，想反驳，搜肠刮肚了好一阵，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论据。

排球比赛里的假动作、战术配合，确实不能算投机取巧。一些著名教练也认为这是“合理利用规则的智慧”。

可这话从牛岛君嘴里说出来，就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

就像看到稻荷神社台阶上的狐狸石像突然朝正在参拜的人眨了眨眼，怎么想都很诡异。

“可、可那还是在骗啊……”

她憋了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牛岛若利的眼神更困惑了。他把排球放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微微俯身，平视着坐在走廊上的她。衬衫上一直沾着的紫阳花瓣终于掉了下来，轻飘飘地落在小早川元夏的膝盖上。

“为什么是骗？”他问。

“让对手判断失误，是进攻的必要手段。就像考试时，正确答案只有一个，但找到答案的方法却有很多种。”

甚至还举了个例子，语气认真得像是在讲题：“和青叶城西在县内预选赛对决时，我盯着球，故意放慢了扣球的手臂摆动速度，让当时负责拦网的岩泉快了半拍起跳。这是战术，不是骗。”

小早川元夏看着他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突然挫败地低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像个没事找事的傻瓜。

牛岛君怎么会懂“骗”的真正含义呢？

他的世界里，所有事情都有着明确的定义和规律。并且它们泾渭分明。

他只会沿着最有可能获得胜利的那条线往前走，从不会绕弯子。

这样的人，大概连“撒谎”两个字都要查字典确认含义吧。

她捡起膝盖上的紫阳花瓣，捏在指尖转了转。花瓣很软，带着点暖烘烘的甜美气息。

“没什么。”

她放弃了争辩，反正即使说了，牛岛君大概率也不会懂：“你说得对，是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