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窗外,雨后的天空一片澄澈,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你怕吗?”他问。
沈清辞一愣。
这个问题,来得毫无预兆。
她想了想,老实回答:“怕。”
“怕什么?”
“怕忘。”她说。
顾淮转过头,看着她。
沈清辞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怕有一天醒来,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她说,“更怕忘了那些不该忘的人。”
顾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五年前,我拍一部电影,取景地在一个老宅子里。”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那段时间,我总是做同一个梦——梦见有人在看我。不是那种正常的看,是从黑暗里、从角落里、从镜子里的那种看。”
“后来,我在院子里发现了一块石头,上面刻着一个字。”
他顿了顿。
“墨。”
沈清辞心里一动。
“从那以后,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不同的地方发现类似的石头。有的在剧组,有的在住的酒店,有的在我常去的餐厅。”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一开始我以为是谁在恶作剧。后来我查了一些资料,发现这可能跟某种‘标记’有关。”
沈清辞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问:“那部电影叫什么?”
顾淮看着她:“《夜雨孤灯》。”
沈清辞手里的勺子“叮”一声轻响,碰到了碗沿。
“取景地呢?”她的声音有点紧。
“西郊的裴氏旧宅。”
沈清辞的瞳孔微微收缩。
裴氏旧宅。
她太熟了。
三年前,她在那拍过整整一周的夜戏,演一个投井而死的丫鬟。
她记得那口井。井沿的青苔滑腻得像人手,井水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哪怕是大夏天,站在井边也会冷得打颤。
那时候她以为是自己体质虚,现在想来……
那天收工后,她明明已经走出了片场,却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的后颈。
就像现在,这块石头贴在掌心的感觉一样。
“你……”她看着顾淮,声音有点涩,“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那块石头的?”
“五年前。”顾淮说,“拍那部戏的第一周。”
沈清辞沉默了。
五年前,她在裴氏旧宅发现了什么?
那口井,那个投井丫鬟的角色,那些莫名其妙的夜戏……
她忽然想起,那段时间,她也总是做噩梦。
梦见有人在井边看着她。
“所以,”顾淮看着她,“你是不是也在被盯着?”
沈清辞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一瞬间,她看见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不安。
是理解。
是“我知道你在经历什么,因为我也经历过”的那种理解。
“是。”她说。
顾淮点点头,没再说话。
窗外,阳光正好。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鸟叫声传来。
过了很久,沈清辞轻声问:“你怕吗?”
顾淮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以前怕。”他说,“但现在,好像不那么怕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为什么?”
顾淮沉默了几秒。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沈清辞脸上,眼底那层常年不散的雾气,似乎散开了一角。
“因为你出现了。”
沈清辞愣住了。
“那些石头,我一个人发现了很多年。”顾淮的声音很平静,“我一个人查,一个人想,一个人害怕。但你出现之后,我发现……”
他顿了顿。
“发现你不是那些石头,你是能看见它们的人。”
沈清辞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人,独自面对这一切,五年。
没有人可以问,没有人可以说。
“那些石头,”她问,“你还留着吗?”
顾淮点点头:“都收在一个盒子里,放在北京的家里。手机里照片拍不清楚细节,如果你真想查——”
他看着她。
“等录完这个综艺,我去北京的时候带你去看。”
沈清辞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很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但她看见了,那水底,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收回目光,低头喝粥。
“好。”她说。
顾淮站起来,拿起碗走向水池。
他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
“顾老师。”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石头,”她顿了顿,“每一块,都是同一个字吗?”
顾淮洗碗的手顿了顿。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她。
“不是。”他说。
沈清辞心里一紧。
“有的是‘墨’,有的是‘天’,有的是‘阁’。”顾淮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有人在拼一个字。”
天机阁。
沈清辞心里闪过那个名字。
她想起自己搜到的那些信息——民国时期的神秘组织,专门帮权贵看风水、改运势,传人都姓墨。
如果那些石头,是“天机阁”三个字的拼图——
那他们在拼什么?
在拼一个人的命?
还是在拼一个局?
她看向窗外,阳光灿烂。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正在阴影里慢慢成型。
而她,已经入了这个局。
沈清辞放下勺子,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既然入了局,那就别想轻易脱身。
你们想拼“天机阁”?
好啊。
那我就把这娱乐圈,变成你们的葬机阁。
她看向窗外,阳光灿烂,她却笑得意味深长。
“顾老师,”她忽然开口,“北京见。”
顾淮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北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