篱笆的位置,正好在一条“气脉”的边界上。这条气脉从村子深处延伸过来,到这里拐了个弯,往云栖小筑的方向去了。
但篱笆的几个窟窿,正好在气脉的拐点上。
就像是有人故意在这里开了几个口子,让气脉拐弯的时候“漏”掉一部分。
沈清辞盯着那几个窟窿,若有所思。
“看什么呢?”
顾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辞回头,看见他抱着一堆工具——锤子、钉子、锯子、绳子,应有尽有。
“你哪儿找的?”她惊讶。
“跟隔壁大爷借的。”顾淮蹲下来,“说了可以合影。”
沈清辞:“……”
这人,把“合影换一切”玩明白了。
“刚才在看什么?”顾淮又问。
沈清辞犹豫了一秒。
然后她指着那个窟窿,说:“你不觉得这个篱笆的位置,有点奇怪吗?”
顾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哪里奇怪?”
“你看,”沈清辞站起来,指着篱笆的走向,“这一圈篱笆,围着的空地是长方形的。按理说,篱笆应该沿着边缘笔直地围,对吧?”
顾淮点点头。
“但是你看这几个窟窿的位置,”沈清辞用手比划,“这边往里凹了一点,那边往外凸了一点。明明可以笔直地围,为什么要拐这几下?”
顾淮看了几秒,忽然说:“因为那几棵树。”
沈清辞一愣。
顾淮指着空地边缘的那几棵树:“篱笆拐弯,是为了避开那几棵树的根系。树根会破坏篱笆的稳定性。”
沈清辞心里一顿。
树根?
这解释……科学得无可挑剔,也巧合得近乎刻意。
她抬眼,对上顾淮平静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探究,没有戏谑,只有一种“事实就是这样”的坦然。
电光石火间,她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没看出来。
他是在给她递台阶。
用一个最安全、最“科学”的理由,掩盖她刚才那瞬间的失言。
这个人……是故意的。
她顺势笑起来,语气轻松:“对对对,肯定是树根!顾老师你真细心,我都没想到。”
顾淮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弯。
“那开始修吧。”他说。
两人蹲下来,开始修篱笆。
忙活了一下午,终于把几个大窟窿补上了。
虽然补得有点丑——沈清辞绑的绳子像系鞋带,顾淮钉的钉子歪了两颗——但至少,窟窿没了。
收工时,沈清辞看着修好的篱笆,忽然想起什么。
她走到那个她注意到“气脉拐点”的位置,蹲下,把那块冰凉的石头挖出来。
石头不大,巴掌大小,表面有一圈一圈的纹路。
她翻过来看——
底部刻着一个字。
很小,但清晰可见,像是用利器一点一点凿进去的,笔画深处透着一股诡异的黑。
“墨”。
就在沈清辞指尖触碰到那个字的瞬间——
刺骨的冰凉。
不像是在摸太阳晒过的石头,倒像是在摸一块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铁。
那股凉意顺着指尖直钻心底,沈清辞猛地打了个寒颤。
紧接着,脑海里那棵枣树的影子,又晃动了一下。
这一次,她差点忘了爷爷的名字。
沈清辞瞳孔骤缩,手一抖,差点把石头扔出去。
她死死攥住那块石头,掌心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这不是普通的标记。
这是诅咒。
有人在通过这块石头,一点点吞噬她的存在。
“怎么了?”
顾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手一翻,把石头塞进口袋里。
“没什么,”她站起来,声音平静得不正常,“发现一块好看的石头,想留着做纪念。”
顾淮看着她。
那目光,像是能看穿她的伪装。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走吧,”他说,“回去做饭。”
沈清辞跟上他。
走了几步,她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心还在抖。
那块石头的冰凉,还残留在指尖。
她悄悄把手插进口袋里,握住那块石头。
凉意再次传来。
但这一次,她没松手。
她想记住这种感觉。
记住有人在通过这种方式,一点点把她从这世上抹去。
那就看看,是你抹得快,还是我红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