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那几块大石头旁边,踢了踢:“这些石头,表面有青苔,但只有朝北的一面有。为什么?因为南面被太阳晒,干得快。北面晒不到,一直潮着。”
她拍拍手,总结:“这个地方,下雨会积水,起风会灌风,地表潮湿,蚊虫滋生。要是把帐篷扎在这儿,七天下来,不生病算我输。”
全场安静。
林晓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旁边的气象顾问凑过来,小声说:“导演,她说的……都对。我刚才查了天气预报,今晚确实有雨,而且雨量不小。”
导演:“……”
沈清辞无辜地看着他:“导演,我说的是科学。光照、风向、地质稳定,这些都是科学。”
“我知道是科学,”导演扶额,“我就是没想到,你一个女演员,懂这么多。”
林晓梦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想反驳,但找不到点。
想嘲讽,但人家说的全对。
最后她只能挤出一个笑:“沈老师懂的真多。就是不知道,懂这么多,怎么之前混那么惨?”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微妙。
所有人都看着沈清辞。
沈清辞也看着她。
然后她笑了笑:“林老师说得对。所以我现在不是来蹭顾老师的运气了吗?”
说着,她看向顾淮。
顾淮接收到她的目光,嘴角微微弯了弯。
“走吧,”他说,“带路。”
当天晚上,暴雨如约而至。
节目组原定的露营计划紧急调整,所有人住进了村里的民宿。
沈清辞的房间在二楼,窗户正对着那片空地。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
雨很大,哗哗地下。
那道泄洪沟,此刻正在往外吐水。浑浊的山洪顺着沟渠冲下来,直奔那片空地。
沈清辞看着那些雨水涌进空地,淹没草丛,把那几块大石头冲得摇摇晃晃。
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刚拍完,手机震了。
是顾淮发来的微信。
顾淮:【图片】
顾淮:【这是原选址现在的样子】
沈清辞点开图片。
那片空地已经变成了一片小水塘。那几块大石头,有两块已经被冲得滚到了一边,剩下的泡在水里,只露出半个脑袋。
沈清辞:【看到了,我在窗边】
顾淮:【嗯】
顾淮:【林晓梦刚才也在看窗外】
顾淮:【看了很久】
沈清辞看着这条消息,挑了挑眉。
顾淮:【不说话?】
沈清辞:【说什么?】
顾淮:【说你想说的】
沈清辞想了想,打字:【那我想说:打脸真爽】
顾淮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沈清辞点开,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沈清辞,你知道吗——你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你有意思。”
沈清辞愣了愣。
她正要回复,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微博推送。
【爆!顾淮沈清辞共撑一伞画面曝光,《田园小筑》路透引发热议!】
沈清辞:“……”
她点进去,看见一张照片。
是今天下午,她和顾淮从大巴车走到村口那段路。当时雨刚下起来,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给他们递了把伞。顾淮接过来,撑开,她顺势钻进去,两个人一起往前走。
照片拍得很清楚,顾淮的伞明显往她这边偏,自己半边肩膀都淋湿了。
评论区已经疯了。
沈清辞翻着评论,表情逐渐复杂。
她往下滑,忽然看见一条评论,点赞数正在飞速上涨:
“只有我注意到,她预言江辰、她剧组转运、她第一天就改了节目组选址然后当晚就下暴雨——这姐们,是不是真的开过光?”
下面跟了一排回复:
“开过光+1”
“开过光+2”
“开过光+身份证号”
“信辞姐,得永生!”
“拜辞姐,不加班!”
沈清辞看着这条评论,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截了个图,发给刘姐。
沈清辞:【刘姐,你看他们说我是开过光的】
刘姐秒回:【???】
刘姐:【你又上热搜了???】
沈清辞切回微博。
热搜榜第八,明晃晃挂着六个字:
#沈清辞开过光#
她盯着这六个字,陷入沉思。
窗外的雨还在下。
手机又震了。
顾淮:【热搜看到了】
顾淮:【开过光?】
沈清辞翻了个白眼,打字:【假的,没开过】
顾淮:【那开什么了?】
沈清辞:【开过科学】
顾淮:【……】
顾淮:【行】
顾淮:【那明天请继续用你的“科学”,帮我选个好位置】
顾淮:【我要坐你旁边】
沈清辞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翘起来。
她正要回复,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向窗外。
雨幕中,那片被淹的空地旁边,似乎站着一个人影。
她眯起眼,想看清楚。
但下一秒,人影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她定睛再看时,发现那人影站过的泥地上——
没有脚印。
只有雨水砸落,溅起一片水花。
而那个人影刚才站的位置,雨水落下的轨迹,似乎有一个短暂的、不自然的……漩涡。
沈清辞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她想起爷爷临终前那句没说完的话:
“违者……”
是五雷轰顶?
是永世不得超生?
还是像今天那样,脑海里的枣树又模糊了一分?
沈清辞看着窗外肆虐的暴雨,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管它违者是什么。
连房租都交不起的人,还怕什么天道?
她看着那片没有脚印的泥地,轻声说:
“来吧。”
“正好我也想看看,这所谓的‘天罚’,到底有没有我的演技好。”
手机又震了。
顾淮:【睡了?】
沈清辞低头,看着这条消息。
窗外,雨还在下。
那个人影,已经不见了。
但她知道,那不是她的幻觉。
有人在看她。
从剧组那口井边的红绳,到今晚雨中的无影人。
有人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而且这个人,想让她忘记。
忘记爷爷院子里的枣树,忘记那些本该珍惜的记忆。
沈清辞笑了笑,打字回复:
【没睡】
【在想一件事】
顾淮:【什么事?】
沈清辞:【在想,你刚才说“坐我旁边”,是想蹭我的“开过光”,还是蹭我的“科学”?】
顾淮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沈清辞点开,听见他带着笑意的声音:
“蹭你。”
两个字。
沈清辞听完,默默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的雨声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比雨声大。
她又抬起头,看向窗外。
那片空地旁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雨。
还在下。
沈清辞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顾淮最后那条消息。
“蹭你。”
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把手机放到一边。
不管那个无影人是谁。
不管爷爷没说完的“违者”是什么。
不管这天道到底灵不灵。
不管脑海里的枣树还会模糊多少。
至少此刻,窗外有雨,手机里有一个人在说“蹭你”。
这就够了。
她又看向窗外,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得锋利。
你想抹去我的记忆?
那就试试看,是你的手快,还是我红的速度快。
若这世间容不下沈氏传人,那我便把这娱乐圈,变成新的道场。
雨声中,她轻声说: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