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极快地朝人群中某个人使了个眼色。
艾拉看懂了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等艾拉一走,就动手。
等她把簪子放下,等她上了另一辆马车——
女仆走过来想要扶艾拉,艾拉立即避开,簪子始终抵在脖子上。
“我跟他坐同一辆。”她说。
亚伯拉罕的眼睛微微眯起。
“艾拉,你别得寸进尺——”
“送他到码头,看着他上船,我就跟你回去。”艾拉打断他,“否则,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簪尖又刺进去一分。鲜血顺着脖颈流下来,染红了她的衣领。
亚伯拉罕盯着她看了很久。
最后,他挥了挥手。
“让他们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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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夜色中行驶。
车厢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摇晃。两个女仆挤在一边,警惕地盯着对面的两人。
烬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他的脸上有几处淤青,嘴角裂开,渗着血丝。衣服上满是尘土和草屑,还有几处被棍棒打破的裂口。
艾拉坐在他对面,手里还握着那根簪子。
“小姐……”一个女仆小声说,“已经上车了,您把簪子放下吧。”
艾拉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对面的烬。看着他脸上的伤,看着他紧闭的眼睛,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的手背破了皮,指节处红肿着。
她想伸手去摸他的脸。想碰碰他淤青的嘴角,想知道他疼不疼。
“艾拉。”
烬忽然开口。他的眼睛没有睁开,声音很轻,带着沙哑。
“把簪子放下吧。”
艾拉的手微微一颤。
她看着他。他还是没有睁眼,只是安静地靠在那里,像一尊受伤的石像。
她慢慢放下簪子。
“卡达……”她的声音发抖,“你疼不疼?”
“没事。”他说。
艾拉想伸手,却被女仆挡住了。她只能看着他,看着那张她爱极了的脸上的伤,看着那些本不该落在他身上的棍棒留下的痕迹。
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用力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马车继续向前。
车厢外,夜色深沉。码头的灯火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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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蔷薇号”停在码头上,船上的灯火亮着。
马车停下。艾拉看着烬被人扶下车,看着他踉跄着走向跳板,看着他回过头,最后看了她一眼。
他在对她笑。
那个笑容很轻,他嘴角的伤口被扯动,又渗出血来,但他还是笑了。
然后他转过身,上了船。
“小姐,回去吧。”女仆小声说。
艾拉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片吞没了船只的黑暗。
父亲的那个眼神在她脑海里反复浮现。
那一刻她才真正明白,在他眼里,卡达·烬从来不是一个人。
只是一件碍事的东西。一件需要被清理掉的东西。
她忽然觉得很冷。
不是海风的冷。
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
“小姐?”
艾拉转过身,上了马车。
车厢里,两个女仆小心翼翼地,不敢说话。
艾拉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眼泪又涌了出来。
但她没有出声。只是咬着嘴唇,任泪水无声地流。
马车驶回科尔德温宅邸,驶向那座华丽的铁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