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沓的脚步声传来。火光跳跃着逼近，驱散了黑暗。

“大小姐！！”

艾拉愕然抬头，看见十几支火把照亮了夜空。老管家带着六七个身材魁梧的家仆冲上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家仆们手里都提着棍棒。

然后，那个身影从人群后走出来。

亚伯拉罕·科尔德温。

他站在火光中，目光从艾拉脸上移到两人紧握的手上。

那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海水。

“父亲……”艾拉的声音在发抖。她下意识地往烬身前挡了挡。

“多么……幼稚的计划，艾拉。”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私奔……你以为能瞒过我？”

艾拉浑身一震。“父亲，我……”

“让开。”亚伯拉罕说。

“父亲，您听我解释——”

“让开。”亚伯拉罕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两个女仆上前，一左一右拉住艾拉的胳膊。艾拉挣扎着，却挣不开。

“小姐，求您了，请跟奴婢走吧……”女仆的声音带着哭腔。

艾拉被拉开，提着棍棒的家仆向烬围拢。火光在他红色的眼眸里跳动。

烬被推搡得一个踉跄：“科尔德温先生...”

亚伯拉罕只看了他一眼，便转过身，朝马车方向走去。

“打死了扔海里。”他丢下这句话。

“父亲！！！”艾拉的尖叫声撕裂了夜空。

第一棍落在烬的后背。

闷响。

烬往前踉跄了一步，却没有倒下。也没有出声。

第二棍落在他的腿弯。他单膝跪地，一只手撑在地上。

第三棍、第四棍……棍棒如雨点般落下。沉闷的击打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艾拉拼命挣扎，指甲划破了女仆的手腕。她眼睁睁看着那些棍子一下一下砸在烬身上，看着他跪在地上，用那只手撑着身体，另一只手护住头部。

他不喊疼。不求饶。甚至不看她。

他只是跪在那里，承受着。

“住手！！！”艾拉的声音已经变了调，眼泪模糊了视线，“你们住手！！！”

没有人听她的。

又一根棍子砸在烬的肩上，他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扑倒在地上。

艾拉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开两个女仆的手，冲了过去。她扑在烬身上，张开双臂，将他死死护在身下。

“来啊！！”她抬起头，满脸泪痕，目光却像母狼一样凶狠，“打啊！有本事连我一起打死！！”

家仆们举着棍棒，僵在原地。

他们不敢打大小姐。

亚伯拉罕停下脚步，转过身。

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威严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看着女儿护住那个外乡人的样子，目光冷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艾拉。”他开口，声音平静，“过来。”

“不。”

“我再说一次。过来。”

艾拉没有说话。她只是把身下的人抱得更紧。

烬的脸贴在地上，沾满了尘土和草屑。他的眼皮动了动，睁开一条缝，看着压在自己身上、浑身发抖的少女。

他什么都没说。

亚伯拉罕深吸一口气。他朝两个女仆使了个眼色。

女仆们刚要上前，艾拉忽然从发间拔下银簪，抵在自己脖颈边。

“别过来。”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刚才那个尖叫挣扎的少女。

簪尖刺入皮肤，渗出一线鲜血。

“小姐！！”

所有人都僵住了。

亚伯拉罕的脸色终于变了。

“艾拉，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艾拉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却也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我在保护我爱的人。”

亚伯拉罕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父女俩对视着。火光在两人之间跳跃，照出两张同样倔强的脸。

良久，亚伯拉罕移开视线。

“让他走。”他说，“带大小姐回去。”

亚伯拉罕的目光越过她，落在烬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