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克萨斯历979年2月,艾欧尼亚,纳沃利省,夏土鄂城
剧团入城第九天
晨曦透过雨幕,洒在科尔德温商会主宅精致的雕花窗棂上。艾拉·科尔德温一夜未眠。
昨晚马车夫带回来的消息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我连件像样的华服都没有,有什么资格与那位大小姐共进晚餐呢?”
她坐在梳妆台前,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女仆正在为她梳理长发,动作轻柔仔细。
“小姐,您昨晚没休息好。”女仆小心翼翼地说,“要不要再睡会儿?”
艾拉摇了摇头。她的思绪全在那个红眸男人身上。那挣扎、那犹豫、那低声下气的自卑……原来都是为了这个。
“去给送他一套衣服,”艾拉突然开口,语气坚定,“最好的料子,最精致的裁剪,今天就送到他手上。”
侍立在旁的老管家微微躬身:“大小姐,这恐怕行不通。”
艾拉皱起眉头,看向老管家。
“大小姐,我们不知道那位先生的尺寸。”
“那就派人去打听。”
“即使知道了尺寸,一件上等料子、精心制作的礼服,一个上午也无法赶制出来。”老管家温和地提醒,“而且,若突然送去衣物,恐怕会让那位先生察觉……我们派人监视他。”
艾拉的手指顿住了。
他那点可怜的自尊,能承受这样的打击吗?
她在房间里踱步,从窗边走到床前,又从床前走回窗边。
待到月光褪去,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她终于拿定主意。
“来人。”
女仆推门进来:“小姐?”
“写信。现在。让人立刻送去剧团。邀请烬先生来商会旗下的‘琉璃厅’,晚上七点。”
艾拉转头又对老管家说:“通知那边,包场。”
老管家立刻应声:“是,小姐。我这就去安排。”
邀请信是在天色刚亮时送出的。精致的羊皮纸上用烫金墨水写着邀请,装在镶有银色纹章的信封里,由一名穿着商会制服的仆役送往码头。
信送出去后,艾拉更坐不住了。
她在宽敞的卧房里转来转去,从挂着丝绸帷幔的四柱床走到摆放着瓷器的博古架,又从博古架走到临窗的软榻。
晨光照在她鹅黄色的晨衣上,却照不进她焦躁的心里。
“小姐,您坐下歇歇吧。”贴身女仆轻声劝道,“邀请信刚送去,哪怕到了,回复也没那么快。”
艾拉停下脚步,咬住了下唇。
万一……万一烬还是因为自卑,依然不愿赴约怎么办?
万一他觉得“琉璃厅”太过奢华,反而更不敢来了怎么办?
万一……他那个表妹又跳出来捣乱怎么办?
想到这里,艾拉的脸色沉了下来。昨晚阿曼达冲进化妆室抱住烬腰的那一幕,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不行,不能等。
“备车,”艾拉转身,语气不容置疑,“我要亲自去一趟。”
女仆愣了一下:“小姐,现在才……”
“现在就去。”艾拉已经走向衣帽间。
那个人,死脑筋。明明有才华,却甘愿窝在那个破剧团里;明明有资格站上更大的舞台,却因为没件像样的衣服就不敢赴约……
她要亲自去邀请他。
-----------------------
同一时间,“金蔷薇号”的船舱里,烬正在收拾床铺。
阿曼达还在睡。她蜷在被子里,棕色的长发散在枕上,睡得毫无防备。枕边、被褥缝隙里,滚落着七八颗小小的种子——那是昨晚的收获。
昨晚那场兴奋,实在太浓烈了。
两人回到房间后,激烈地云雨到后半夜才结束。
烬一颗一颗将种子捡起来,仔细收进瓶子里。
“唔……”阿曼达揉着眼睛坐起来,“烬,你怎么这么早起来啊?”
阿曼达揉着眼睛从被窝里钻出来,棕色的长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她打了个哈欠,金色的眼睛半眯着,像只刚睡醒的猫。
烬将最后一粒种子收好,盖上瓶盖:“一会可能会有客人要到访。”
阿曼达爬过去,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背上,温热的气息喷在他颈侧:“谁啊?”
烬侧过头,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以后能让我吃上软饭的人。”
阿曼达瞬间清醒了:“什么!还有这种好事!!我也要吃!!!”
她的声音拔高,带着孩子气的兴奋,整个人在他背上晃来晃去。
烬被她晃得轻笑出声,伸手将她从背后捞到身前,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你也想吃啊?”
“想吃想吃!!”阿曼达抓着他的衣襟,金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渴望。
“可以啊,”烬的手指抚过她的脸颊,红眸里带着笑意,“我教你,很简单的。”
阿曼达立刻摇他:“快说快说!!”
烬看着她急不可耐的样子,故意慢条斯理地说:“要收学费的喔。”
阿曼达眨巴着那双金色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圈。然后她立刻进入状态,换上了甜得发腻的嗓音,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一样往他怀里钻,脸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
阿曼达蹭完颈窝又蹭他胸口,她一边蹭一边用那种能把人甜死的嗓音撒娇,尾音拖得老长:
“烬~~好烬~~你最好了~~教教我嘛~~”
阿曼达手指在他胸前画着圈,仰起脸用那双水汪汪的金色眼睛看着他,嘴唇微微嘟起——这是她惯用的撒娇伎俩。
烬假装还不够,挑了挑眉:“就这样?”
阿曼达眨眨眼,凑上去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发出“啵”的一声响:“学费~~”
“不够。”烬摇头。
她又亲了一口,这次时间更长些,还伸出舌尖舔了舔他的下唇:“这样呢~~”
烬嘴角已经带了笑意,但还是没松口。
阿曼达的耐心向来有限。见撒娇讨好不管用,她立刻变了脸,从烬腿上跳起来,开始在床上打滚耍赖:
“我不管我不管!!你答应教我的!!说话不算话!!大骗子!!!”
她用力捶着床铺,滚来滚去,把被子枕头全踢到了地上。
“我不管我不管!!不教我就把船拆了!!把你的图纸、手稿全扔海里!!”
烬看着她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伸手将正在打滚的阿曼达一把搂过来,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一口:“好了好了,教你教你。”
阿曼达立刻停止了打滚,脸上的怒容瞬间消失,换上了灿烂的笑容:“嗯嗯,快说!”
烬将她圈在怀里,低声说:“你对她就像对我一样就行了,再加上一句‘美人姐姐’。”
阿曼达歪了歪头:“就这样?”
“就这么简单。”烬的手指绕着她的一缕棕发,将发丝拨至她耳后。
----------------------------------------
雨暂时停了,天空依然阴沉。
艾拉踩着仆人放下的踏板走下马车,月白色的长裙在灰暗的背景下显得格外耀眼,颈间的珍珠项链泛着温润的光泽。
杜巴顿团长收到消息,匆匆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艾拉小姐!快请进快请进!”
艾拉微微颔首,在仆人的簇拥下踏上“金蔷薇号”的跳板。她的目光扫过甲板——几个剧团成员正在整理道具,看到她都停下了动作,恭敬地行礼。
“烬先生在吗?”艾拉问,声音保持着矜持的平静。
“在的在的!”杜巴顿连忙引路,“他在舱室里,我这就带您去!”
烬的舱室在船舱二层的尾部,当艾拉推门进去时,他正坐在桌边看一本地方志,闻声立即站起身,脸上露出惊讶。
“艾……艾拉小姐!”他局促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艾拉看着他那副紧张的模样,心里的某个角落软了一下。她挥手让仆人们留在门外,只身走进舱室。
“早上那封信,”她开门见山,语气却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你已经收到了吧。”
烬点了点头。
“那你的答复呢?”
烬的脸微微泛红,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书页的一角:“我……我很抱歉,艾拉小姐。我实在……实在不便赴约。”
“为什么?”
烬红色的眼眸里满是挣扎:“艾拉小姐……我……我很感激您的邀请。但我……我不太适合那种场合。”
“为什么不适合?”
烬没有回答。他只是垂着眼,睫毛微微颤动。
艾拉看着他这副模样,语气更柔和了:
“烬先生,我邀请你,是因为欣赏你的才华。你不需要为任何事烦恼——衣着、场合、礼仪,这些都不重要。我只希望你能来。”
烬的喉结动了动。他抬起眼,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垂下。
“我……”
“你不用担心任何事。”艾拉打断他,“琉璃厅是商会的产业,今晚我包了场。不会有外人,不会有你担心的那些……场面。你就当是来吃一顿饭,和朋友聊聊天,可以吗?”
烬的睫毛颤了颤。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