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拽着阿甘就跑。
我家后面有一条小路,通到棉花田里。我和阿甘都很熟,从小跑大的。我拉着阿甘在小路里钻来钻去,跑进棉花田深处,蹲下来,捂住他的嘴。
外面脚步声乱了一阵,然后渐渐远了。
过了很久,没声音了。
阿甘蹲在我旁边,一动不动。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亮亮的。
“华,”他小声说,“你怕吗?”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怕也没用,而且我要护着你。”
他看着我,笑了。那种笑,和平时一样,傻傻的,但暖,“华,你真好。”
别撒娇,小伙子。
我们俩在棉花田里蹲到后半夜,确定人走光了才回家。我妈已经回来了,看见我一身土一身汗,什么都没问,只是把我抱进屋里,给我打水洗脸。
“阿华,”她说,声音很轻,“以后晚上别出门。”
“嗯。”
她顿了顿,又说:“阿甘那孩子,以后少跟他玩。”
我抬头看她,“为什么?”
“妈是为你好。”她看着我,没再详细解释。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是怕。怕我和阿甘玩,别人更欺负我。怕我们俩凑一起,更招人眼。怕我惹上麻烦,她护不住。
“妈,”我说,“阿甘是我朋友。”
她沉默了一会儿,“朋友?”
“嗯。”
她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她叹了口气,“行吧。”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外面有月亮,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
第二天,阿甘来找我玩。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颗巧克力。
“华,给你。”
我接过来。
“我妈说,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他说,“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味道。但我这颗是甜的,给你。”
我把巧克力掰成两半,一半给他,一半给我,“一起吃。”
“好。”
我们俩坐在门廊上,吃巧克力,晒太阳,看蚂蚁搬家。
后来珍妮也来了,问我们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我把事情讲了,她听完,沉默了很久。
“那些人,”她说,“我听别人说过。他们专欺负黑人,也欺负有色人种。”
“我知道。”
“你不怕?”
“怕有什么用?”
她看着我,突然笑了,“华,你真厉害。”
“你老这么说。”
“因为你真的厉害。”她说,然后又加了一句,“我要是像你一样,我爸之前就不敢打我了。”
“珍妮,”我说,“你爸打你,不是你的问题。”她是受害者。
她愣了一下,“那是谁的问题?”
“他的,是施暴者的错。”
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珍妮说:“华,你说我能离开这儿吗?”
“能。”
“真的?”
“真的。”
她看着我,眼睛亮了一下,“什么时候呢?”
“再等等,等你再大一点。”
“好,”她说,“那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