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们坐在甘太太家门廊上,听埃尔维斯唱歌。他一边唱一边扭,那动作奇怪得很,但又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这扭的什么?”我问。
“他自己编的,”阿甘说,“他说他也不知道叫什么,就是觉得扭起来舒服。”
我看着他那扭动的方式,心里突然一动,他扭得很不错,给我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我说,“阿甘,你跟他学跳舞吧。”
“跳舞?”
“对,他扭那个,你跟着学。”
阿甘站起来,跟着埃尔维斯扭了几下。
奇怪的是,阿甘扭得特别好。
不是那种刻意的好,是自然的、放松的好。他的腿有支架,但他扭起来的时候,那支架好像不存在了。
埃尔维斯回头看他,眼睛亮了,“嘿,小子,你有点东西!”
那天晚上,埃尔维斯教阿甘扭了一晚上。阿甘学得快,扭得好,把埃尔维斯都看愣了。
“这小子,”他说,“我要是早认识他,说不定能编出点新东西。”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男人是后世俗称的猫王,1950年的猫王,还没出名,还在小镇上混饭吃。
阿甘的舞步,真的影响了猫王。他那标志性的扭胯动作,有一部分就是跟阿甘学的。我们在1953年电视上看到他发表的《猎狗》便沿用了该舞步。
1951年,阿甘和我一起上学。
开学第一天,我们被分在同一个班——不是因为我们住得近,是因为老师觉得“那个傻子和那个中国佬放在一起正好,省得祸害别人”。
教室里的孩子都看着我们,眼神里带着那种我熟悉的东西。
阿甘坐在我旁边,小声说:“华,他们看我们。”
“让他们看。”
“你不怕?”
“怕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没想出答案,就笑了,“那我也不怕。”
上课的时候,老师点名。
“Linda Wang?”
我没应。
她又念了一遍:“Linda Wang?”
我站起来,“老师,我叫王华。”
她皱了皱眉,“这里是美国,用美国名字。以后你就叫Linda。”
我看着她,没说话。
坐下之后,阿甘小声问:“你不喜欢那个名字?”
“不喜欢。”
“那我还是叫你华。”
我笑了,“好。”
下课的时候,几个孩子围过来。
领头的叫比利,就是去年那个被我咬的男孩的弟弟。他叉着腰站在我面前,笑嘻嘻地说:“中国佬,你咬我哥了?”
“他先摸我的。”
“摸你一下怎么了?你一个中国佬,摸你是看得起你。”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以为我怕了,更得意了。
“长得还挺好看,”他伸手来摸我的脸,“让我也摸摸——”
他没摸到。
我一脚踹在他小腿迎面骨上。那地方,踢中了疼得人站不住。
他嗷一声蹲下去。
我对着他脸就是一拳。鼻子。打人打鼻子,出血快,疼,但不致命。
他仰面倒下去,鼻血喷出来,捂着脸在地上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