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染有些生气,然而还不等他说什么,曲明晰接过话头:“这么好看啊江染,这是你自己织的吗?”
有人笑着说:“自己织的,那可更不得了,像那种自己给自己缝了被子要嫁进来的小新娘。”
“……”江染一时语塞,半晌才憋出一句:“……买的成品。”
说完,在起哄声中,江染就想把玫瑰花毯抢回来,却被乌莲躲开了。
乌莲平静地看着江染湿软的眸子,在一片嘈杂着做嘴型:“不是送给我了吗?”
江染闻言,收回手,随即点了点头。
他想要从人堆里钻出去,但又被人墙挡了回来。
有人凑到江染面前来:“话说啊,以前在学院的时候,乌莲夸过的那个澳洲小零,好像就是这一款啊,白白的瘦瘦的,偏可爱型那种好看。”
“你这么一说,乌莲不会就吃这类型吧?”
“我靠,真是乌莲的小媳妇儿啊!”
江染讨厌这种挑逗,忍无可忍,同时害怕在这种情境乌莲对与他的关系产生排斥:“够了!老板……老板他不喜欢男的!”
“谁说的。”
意识到这句反问是从乌莲嘴巴里出来的,江染的心一瞬间跳到了嗓子眼,又羞又急地回看乌莲。
这本该是让江染高兴的答案,但奇怪的是,对上乌莲带了点邪气与森然的眼神,江染第一反应但不是想靠近,大脑中有个声音一直在说:快逃。
“说来也巧,这个江染呢,刚好和我们是一个系的呢,”曲明晰突然开口:“你们嘴下积点德吧,以后说不定还会一起做什么合作项目呢。”
江染听见话题又拐到这上面来了,要跑,却被曲明晰用手勾在了脖子上,随后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江染,我们刚刚在做游戏,你也一起来吧,回答对问题就能跳过惩罚的游戏——这是什么?”
曲明晰手里上是那天江染在观测日志上看到的那个筑巢海鸟照片。
周围人纷纷说曲明晰放水,这种简单的内行问题就拿出来了,实在不公平。
江染喉结一动:“我回答了,就能过去喝口水吗?”
曲明晰“嗯哼”了一声。
“白玄鸥。”
听见这个回答,四周先是静了一瞬,随后排山倒海的嘲讽涌来:“这小子在说什么疯话?光看这巢里有两枚卵,就不可能是白玄鸥啊!”
江染于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连忙找补:“我看错了,是会存在些个体差异……”
“个体差异不会大到违背生活史!你不是鸟类生态学毕业的名校生么,跟鸟打交道,怎么连生活史数据都能全盘搞混,”曲明晰似笑非笑:“江染,你给自己安个鸟类学家的身份,上岛接近乌莲,究竟意欲何为?”
江染一头雾水,看向叼着没点的烟,手里把玩着打火机的乌莲:“老板,我……”
“你看他有什么用?你也就糊弄一下外行,可莲是我们这里最天才的鸟类学家,国际鸟类学领域最年轻华人Fellow。”
一瞬间,过往江染所有对乌莲产生过的疑惑在此刻得到了解释。
江染不由得微微颤抖起来。
那也就是说,他在很早的时候,顶着那个虚假的名校生身份,无异于在乌莲面前裸奔。
曲明晰声音也渐渐冷了下去:“而且你甚至是贺月钩的人,那个在知情的学术圈子里已经烂入淤泥的虚伪小人。”
贺月钩……贺月钩是谁?
江染迟钝的大脑反应了好半晌,才想起来贺月钩是他上岛前专门研究过的一位知名鸟类学家兼生态学者,第一篇论文就是关于这座海岛上的海鸟。
可江染没明白自己跟贺月钩又有什么关系?
然而曲明晰这句话却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周围砸下轩然大波。
这座别墅里的人全部开始对他指指点点,甚至带上了厌恶的语气,间或夹杂着一些肮脏的词汇,就仿佛江染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江染被巨大的茫然裹挟住,他下意识躲到乌莲身边,可在抬头去看乌莲的时候,差点被他迎头按下的烟嘴烫伤额头。
乌莲没有一丝歉意,语气里是不加掩饰地冷淡:“江染,你真令我恶心。”
江染在原地怔愣了许久之后,泪水一霎夺眶而出。
他用尽全力拨开人群,冲了出去,险些撞到了一脸疑惑刚进门的周牧羿和贺名扬二人。
不知道跑出了多远,直到身后再也看不见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江染才停了下来。
他独自一个人在满是蚊虫的林间坐了许久,才浑浑噩噩地想起什么一般,跑去找自己骑来的自行车。
可等到找到自行车时,却发现那辆车已经被拆卸地再也组合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