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乎已经成了他被网暴之后产生的躯体化症状,只要看到红点,就发自内心地惶恐和害怕,如同被倒吊起来被一把锋利的锯子慢慢地切割,直到切到心脏前都无法彻底终止这一场折磨。
江染做了无数个深呼吸,手指却迟迟按不下去,就在这时,一双手突然搭在他的肩膀上。
江染抬起头,只见乌莲喝了口咖啡,扬了扬无比倨傲锋利的下巴:“你视频拍得不错,都夸你专业。”
江染呆呆地:“你看到了……”
“你带了定位,我刷到的,”乌莲把玩了一下手机:“还涨了近百个粉丝。”
江染闻言,那颗心才又渐渐落到了胸腔里,点开红点。只见那十多条评论,没有骂声,只有提问题的、友好交流的、以及问地点是哪里的。
而江染为这一丝小小的改变内心雀跃不已。
这时,乌莲电话响了,走了出去。
江染把合同看了,对报酬待遇各种都很满意,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后,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此时乌莲还没有回来,江染对着合同看了又看,突然想到他和乌莲不仅住在一起,以后还要一起上班,是不是能算作朋友了呢?
他喜欢并且愿意和乌莲交这个朋友,因为乌莲虽然是个很冷淡的酷哥,但是帮了他很多忙 ,只要有他在,就会给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江染太想要太想要乌莲这样的朋友了。这大概就是网上说的,对很优秀的人产生的那种依赖和想要靠近的感觉吧。
江染回忆起今天,觉得他和乌莲的关系已经在更近一步,不由得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窗外吹来一阵海风,桌子上的东西被刮地掉到了地上,江染连忙去关窗户,然后又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最后剩下的是一本相册。
江染绝对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意思,在他看过去时,那本相册就已经大剌剌地敞开摆放在那里了,于是江染看清了那张照片。
大概是在国外吧,因为背景是欧式建筑,具体是哪里江染说不出来,只觉得很漂亮;乌莲染着一头亮眼的白金发色,手搭在一个人肩膀上,被一群朋友簇拥在中间,脸上挂着意气风发的微笑,让人看一眼就一辈子忘不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霎时升上江染心头。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江染把相册合上,才放上桌子乌莲就走进来了。
乌莲视线落到江染手里那本相册上,江染解释道:“刚刚起风了,相册落到地上,我刚捡起来。”
乌莲点点头,显然没太在意:“合同呢?”
江染把签好的合同递给乌莲,乌莲粗略翻了翻,就收起来了:“今天还不用上班,没什么事你可以先回去。”
江染说:“好的。”
要走出门的时候,江染却突然想到,还是早点离开这座岛比较好。于是他转头问道:“对了,莲老板,你在这里见过一种叫细嘴杓鹬的海鸟吗?”
乌莲放下咖啡杯,静了片刻才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江染:“没有,不久就会被IUCN宣告灭绝了,但是你问这个做什么?”
江染对情绪的感知很敏感,纵然乌莲依然是面无表情,但他感觉地到乌莲其实有在挂脸。
再联想到方才照片上乌莲那个他从没见过的笑容,江染突然意识到,所谓的更近一步的朋友,大概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他和乌莲,似乎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很久之后,江染强撑着露出一个笑容:“我只是问问,我就是想找它们,万一它们还存在于某个角落呢,万一……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万一呢。”
乌莲不咸不淡道:“别想了。”
江染说了声“好”,转身走入幕天席地的夜色。
酒吧离乌莲的家其实不是特别远,摸清路线后,江染没有再骑自行车,只是迎着海风,一步步走到了家里。
到家后,江染仔细思考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奇怪了,就算乌莲有更好的朋友那也正常啊,像周牧羿和裴鸮不就是这样吗,何至于在那一瞬间心底会冒出如此微妙的情绪?
竟然……无限接近于“失落”这种东西。
此时已是深夜,江染想不明白也不愿意再想了,洗漱过后躺在床上,打开手机,想要回复评论区的问题。
然而此时红点又跳出来,不再是陌生网友,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弯月如钩”这个令他作呕的名字。
对方竟然恬不知耻地发起了视频通话,被江染毫不犹豫地挂断,正要把他拉入黑名单,“弯月如钩”的消息弹了出来:
【现在拉黑我,你会后悔的,我有重要的事要说,听话,接电话。】
随即“弯月如钩”再度发起视频通话,又被江染挂断。
如此三次之后,“弯月如钩”发起了语音通话,这次江染点了接听:“什么事?”
电话那头恶心的熟悉音色传来:“我看了你的直播回放,最后出现在你身边那个男人,你知道他是谁吗——和你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