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染选了一首节奏很慢的抒情歌，身后的乐手准备了一下，给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江染开嗓唱了一句，喧杂的人声渐渐低了下去。

这首歌节奏仿佛海水慢慢覆盖过来，忽而又有一缕天光冲破海浪，于是深沉的蓝色一霎被照亮成了钻石一般透亮，令人想起岛上潮热的夏季，心脏躁动的每一次鼓点。

即使江染戴着口罩，但仍然掩藏不住声音的穿透力，别的不说，江染直播还没有露脸的时候直播间就有几百人停驻了，只因江染确实有个非常不错的歌喉。

江染因为紧张，所以副歌几乎都是闭着眼睛，唱到高潮时，突然想到什么一般睁开双眼，却见台下居然有不少人对着自己交头接耳，拿起手机录像。

江染掐了掐自己掌心，告诉自己冷静下来，他戴着口罩，没有人能够认出他来。就在这时，他突然瞥见了人群的最后面，乌莲站在那里，如鹤立鸡群，有人正在和他攀谈。

江染的目光突然就有了焦点，于是就一直看着乌莲的那个位置，每当察觉到乌莲好像要抬头了就马上闭眼，看见乌莲在和别人说话就继续盯着。

歌曲最后一段的伴奏，江染再睁开眼睛时，却发现不见了乌莲的身影，于是江染的视线开始四处逡巡，直到伴奏也停了下来。

曲毕，欢呼声和口哨声此起彼伏。

江染没想到自己那么受欢迎，眼睛弯了起来，对着台下鞠了一个躬。

下台后，有人围上来，有要加他微信的，还有喝醉了直接上手要扯他口罩的，更有大叫着让他再唱一首的，江染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突然就被一双手搂住脖子，从涌动的人潮中带到了幕后。

江染原本下意识要反抗，但是在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水味后，停了下来。江染侧过头去，和乌莲波澜不惊的一双眼对上了视线。

办公室里，江染看见裴鸮和周牧羿坐在对面，裴鸮抱着手一副吊儿郎当，周牧羿露出十分赞赏的目光，而乌莲则是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唱的歌太老了，一点也不在年轻人里流行，我给你零分。”裴鸮没好气地说。

江染闻言才意识到这不是流行乐，他很少网上冲浪，直播间也总是说他放些老年人配乐，还用过时很久的梗聊天，那之后江染才去培养了一下网感，多搜罗了一些歌放给粉丝听。

江染坐地总是很笔直：“我可以给什么唱什么的。”

“是吗，”裴鸮继续挑刺：“你为什么一直戴着口罩，难道是个丑八怪么？你是要上台表演的，长太丑影响我们酒吧的风评。”

“我，我想就戴着口罩唱，可以么？”

“不可以。”

“可以。”

裴鸮震惊地看着说“可以”的周牧羿：“驻唱不露脸，这么离谱的要求你也答应？颜值可是我们酒吧的大招牌，你看看多少为了莲哥门槛踏破的。”

周牧羿微笑：“这不还有你吗。”

裴鸮似乎有点受用：“呵，那倒也是。”

“我们这里不缺长得好看的，更何况……”周牧羿对裴鸮道：“你还没认出这位‘姜曲’是谁么？”

裴鸮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江染，”周牧羿看向江染：“你是小染吧，这里没有别人。”

江染闻言，慢吞吞摘下了口罩，期间还往乌莲那里偷觑了一眼，然而乌莲只是一直在操作电脑，没有管这边的事。

裴鸮：“卧槽，被蛇咬那个，再没见过我还以为你毒发身亡了。”

周牧羿对他微笑：“裴鸮，你当心被揍。”

裴鸮不以为然：“干嘛，我们俩还发小呢，胳膊肘往外拐啊。”

周牧羿摇摇头，懒得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乌莲合上笔记本电脑，走了过来：“面完了么？”

周牧羿说：“可以留下的，没想到小染还有唱歌的特长，早知如此，第一天就让你上去当驻唱了。”

裴鸮：“切。”

但裴鸮也没再多说什么。

乌莲看向江染：“那就跟我来吧，我们把合同签一下。”

江染点点头，跟着乌莲到了他的房间，乌莲把合同递给江染：“你先看看。”

说完，乌莲就去泡咖啡了。

江染点点头，开始看合同，看到了一些专业性过强，意味不明的条款。吃了做主播时候的亏，他不是能够完全理解，但也不好意思开口问乌莲，于是在桌子底下悄悄抱着手机搜。

打开常用app ，消息那里瞬间又跳出了几个红点，江染那颗心于是习得性地跳到了嗓子眼，整个人又开始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