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快吃中饭了。”她似乎还有点调侃的语气。
鹿铃不知怎么的,老脸忍不住一红:“我不是每次都起那么晚的,这次是意外。”
沈万心若有其事点点头:“可能是药有安神作用。”
看似为她找了个借口,让鹿铃又有点无地自容。
好吧!她在报复我,绝对是在报复我昨天扮演霸道总裁挑她下巴那仇。
不过不痛不痒就是了。
“咳咳,等回来我给你一份庄子的正式雇工的合同。一式三份,到时还要交付一份到衙门。”
沈万心正是为了昨晚她说的合同而来,她当即端正姿态,抱拳:“是,小姐!”
她这仗势让身后的吴姑姑她们面面相觑,感到疑惑。
这不是大小姐喜欢的姑娘?
不是半个主子?
怎么突然又成了护卫?
云水山庄好护卫多的是,根本不缺。
难道这是主子们之间...的小爱好。
不过她们不敢太八卦。只能随两位主子去,她们只管配合。
鹿铃二话不说坐上王香兰的车。
王香兰瞥了眼她:“小姐,您放心,我让我五弟提早去码头通知了。”
当时到点还没见到鹿铃。
王香兰便知道大小姐又要赖床了。就寻了在云水山庄当管事的弟弟去通知。
“谢谢,真是帮大忙了。”鹿铃松口气:“不然我的形象要没了。”
此话一出。
王香兰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不说。
即便鹿铃这么担心,但实际不会有任何人对她有怨言,甚至发自内心尊敬她。
鹿铃上了车,还不忘记钻出脑袋,朝后方道:“快上来,不是说,要一起去码头?”
沈万心快速上车,就候在鹿铃身边,她今天穿的一件没有任何绣纹的长袍,非常素净,挽起的长发,让她看起来像一个翩翩公子。
“这是谁家的小公子?”鹿铃凑近调侃道:“仔细一看,这不是我家的吗?”
话出,沈万心瞥了她一眼,默默挪位置离她远点。
好像在说妈妈让我不要跟傻子玩。
碰了一鼻子灰的鹿铃尴尬收回手,撇了撇嘴:“切,不懂幽默,就是木头一块。”
“沈木头!”
而沈木头还点头附和:“是,大小姐。”
鹿铃:......
鹿家的码头坐落在深水区,此处很多大船出没,只不过今天就搁置在水边抛锚了。
鹿家的马车刚一到。
附近水庄的正式雇工赶紧吹海螺哨,提醒大小姐来了。
马车还没停,原本安静的只剩下船漂浮的动静的码头,瞬间上百道人影冒头。
“大小姐来了。”
“咱们好几天没开工了,希望大小姐能够安排活。”
“有活早进我一组了,哪还轮到你。”雇工们你一言我一语,瞬间火气三丈,好像要打起来。
船工们本身在高压环境内工作,一靠岸,身上的情绪总是压不住,一点就爆。
何况好几天没开工,虽然大小姐按照合同还给他们按天算钱,但他们心里总是没有个安全感。
盼望码头快点有活,这样他们不用白领工钱。
虽然白领很好,但长远打算,码头的生意能够长久经营下去,他们才有好日子过。所以一些眼前的利益,也就变得不那么重要。
“一群臭烘烘的家伙,都给我退下去,站在各自的甲板上。”王香兰下车就挥着鞭子,冷冷朝这些泥腿子的方向打:“要让我看见你们谁多迈一步,小心姑奶奶的鞭子。”
王香兰一出,所有人快速收脚,都不敢怀疑。
这可是大小姐身边的红人。
他们也确实脾气不太好,容易冲动,要是冲撞贵人,到时吃亏的是他们。所以王香兰此举落他们眼底,是为了他们好。自然不会有任何怨言。
因为大小姐不知道怎么回事,很爱干净,尤其是船员,要是卫生不好,是会被赶下船的。
而且船上还专门安排了三个宿舍长,一个负责检查卫生,一个负责检查饮食,一个负责行为评分。
要是一个季度不合格,他们就别想上船。都得回家休息一个月。
让他们在家休息不干活,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于是鹿氏的雇工,无论是不是正式的还是临时工,面貌都显得非常干净。
甚至宿舍还专门免费采购胰子给大家用。
正式雇工甚至有拖家带口蹭食堂一顿饭的福利。
之后王香兰搬好木凳,等着鹿铃下来。
鹿铃想了想还是让沈万心待在马车内,别下去。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那张漂亮的脸蛋,就不太想让她抛头露面。
对自己这点霸道的心思,鹿铃也很苦恼。
“要不你在马车待着?”
沈万心挑了挑眉:“鹿小姐,有见过护卫像主子一样坐在车内?”
鹿铃:“那倒没有。”
但你这张脸就好像是主子。当然这句话她是不会说出口的。
“别开先例。”沈万心郑重提醒她,然后下了马车候在旁边。
她一下来,所有视线齐刷刷朝她看来。
眼看是一位俊美的公子哥,不少人都露出八卦的眼神。
直到鹿铃下车,沈万心候在她身后,自带寒刃的眸子,以睥睨的视线横扫所有人。
使得大家不由自主低下头,感觉莫名的压力。
鹿铃没想到沈万心初次上阵,光用气势就碾压了这帮大老爷们。
她不免有些自豪一笑,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
狮子般的女子。
今天就不用猫猫来形容她了。
鹿铃一出来,各船的船长迅速上岸,列队等候,她发言。
鹿铃把注意力从沈万心身上收回来。
她轻咳一声:“各位最近码头的生意确实降了三成,还要面临上百万的罚银,但不必担心,鹿家会撑下来。”
“左右不过是与往常那般罢了。”她一副习以为常的口吻中透露着冷意。
沈万心眉间微微一动,微妙地听出她嘲讽的情绪。
大宝船的船长是走远航线的,当即有八人站出来:“大小姐,我们押运的货物,怕是会被远洋那些红毛商人狮子大开口。”
“远洋那帮红毛商人,可不是我们中原的商人,他们连贩卖黑奴都要剥十层皮,更别说生意,一旦让他们找到我们的漏洞,一定会索赔天价!”
“而且他们那边的官府,也是吃人不吐骨头,什么规定条例说改就改,当地官府对商人比对亲爹娘还好。”
哪像他们中原把商人视为草芥不说,甚至可以随便轻贱。
就像现在掉了三成贸易量的生意就是官府搞的。
他们完全不注视营商环境。
不过尽管如此海城已经算是对商人比较友好的事。
内陆的一些商人要么被当地士绅吞并,就是士绅家族出来的,寻常小民,连当商人的机会都少。
他们都还是白身,有鹿家庇护,还有前水军的威望,才能在海城站稳脚跟。
鹿铃道:“那些叫资本家,赔付一事不必担心,到时我让我娘派水镖扣他们的货,然后轮流伺候一遍,到时候他们会知道什么叫做诚信合作!”
所谓扣货,就是她利用官府的白手套,对商法程序的漏洞,对外洋不懂中原国法的不良商人进行贸易围剿。
伺候,就是要让远洋这些随时可以为了生意修改法律的国度,知道,中原不重视商人,但商人仍旧不容外人欺负。虽远必诛的威名,在远洋的影响还是蛮大的。
而诚信合作那就是在她的规定和中原王法下做生意。
鹿铃就是在这些漏洞中,踩着钢丝线将水庄建立起来,并且发扬光大。
知府的手只是暂时干预的。
如今她已经不再背靠知府。
海城已经把手伸到北方去了。
让北方势力下南方制衡当地。
虽然有玩火的意味,但总比一直被官府的专横吞噬要好。
有了鹿铃的保证,大宝船的船长们纷纷放下心。
之后就是一些中小船的船长在提问。
鹿铃一一作答,不仅安抚人心,在得知十天后就会恢复生意,无数雇工都忍不住松口气。
这下子他们不用担心家里人跟那些渔民一样饿到晚上出海,然后一去不复返死在海上。
还一些渔村的村长来寻鹿铃,寻求一些帮助。
鹿铃同意渔村打捞的东西放到码头卖,她会另外设五条惠民帮扶摊子,让他们在这里销售自家的干货。
她的水庄的雇工们消费力还是挺强的。
渔民们非常感激鹿铃的出手相助。
但他们更希望官船快点离开,别再挡住他们谋生的路子。
鹿铃还破例开了一次小会,组织码头的管事一起共渡难关。
让码头的管事别停止探索其他渠道把生意做成,无论他们想什么办法,货物只要卖出去,或者少赔偿都给他们算绩效。
年底会一起发年终奖。
对管事们来说年终奖就是他们一家未来一年的存银和救命钱。
所有人都铆足劲想办法为码头拉生意。
这种上效下行的效率,让沈万心不由地多看鹿铃几眼,心中有些改观。
原来她不止会威胁人那么简单,驭下之术也是如此独到。
先不说钱会不会发到下面的人手上,但这份信任已经足够为她整个码头增添活力。
这就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若是朝廷也能如此的话,或许就不会...一个莫名的念头从沈万心脑海闪过,她短暂疑惑会儿,不由摇摇头暗嘲自己在想什么?
鹿铃基本已经交代完毕。
此次一行就是为了安定人心。
叶知府那边肯定已经见到北方世家的信件,或者北方世家的人。
估计过不久就能解封码头,解封她家的岛屿。
不过叶家肯定不服气,私底下肯定有小动作,比如挑拨底层的人心,趁机扰乱码头。
让她家码头再停一段时间,遭受一些损失,才会罢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