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臭脚商其实就是其他地方对商人充满偏见的外号,尤其对海上商人的蔑称。
因为臭脚商发家的第一桶金,一般是做水匪,打家劫舍来的。
但这是刻板印象,鹿家发家的起源是起源她外公与外婆,两人都是继承祖上的三座岛屿,然后到陆地开了家镖局,专门跟官府一起做水运生意,靠着收过路费和保安费起家的。
而鹿家祖上,是大崇刚建国时,就在当地设置的海关堡府,鹿家祖先最高做到驻兵副把总的位置,算是水兵的前身。
不过现在已经形同虚设,全归漳州府知府管辖了。
如今被人拿来说事,寻常时候已经见怪不怪,但这里可是鹿铃的地盘。
对方的影射,让这笔生意在她心里拉低合作的可能性。
鹿铃掏出手绢捂住口鼻,停在走廊不语。
刘玉儿哪能不知道这个动作背后的含义,她赶忙忍着恶心去接触那满是汗臭的京都行商。
若不是对方从京都来的,连她都不想看一眼。
“哎哟,这不是吴员外,你怎么跑出来了?”刘玉儿满是责怪的语气。
地上的商人忙扶着腰爬起来,即使穿的光鲜亮丽,身上是遮不住的狼狈。
“玉掌柜,让您见笑了。”京都商人赶忙赔脸笑。
他早知道清竹楼在海城远近闻名,尽管在京都完全没听过,但只要来了东南一带,没有谁不知道它的存在。
商人之间流通的情报一直很快。所以他也知道六楼的地位对海城的商人来说是什么存在。
那就是自己这件货物,没准能卖个好价钱。
“刚刚见您出去,这不小弟怕那烈货伤了贵人,所以就想过去嘱咐几句,未曾想,竟然发狂,打得小弟我...”说着京都商人捂脸,仔细看右眼已经有点淤青。
被打得不轻。
让本来就丑陋的脸更难以入眼,刘玉儿都有点后悔自己贪小便宜,招来这种人。
她以手绢捂鼻不耐烦道:“行了,若不是你有京都的路引与商籍,本掌柜才懒得招待你。”
说罢,她转过身郑重其事介绍后方一直站着不语的鹿铃。
“这位便是丰县县令的千金,鹿大小姐。”
商人见此眼睛一亮,忙越过刘玉儿,直接朝鹿铃走去。
鹿铃忍不住挑了挑眉:“烈货?”
冰冷疏离的声音让商人脚步一顿,顿时不敢上前,生怕买卖搅黄了。
商人赶紧推销自己的货物:“大小姐,想必玉掌柜已经与你说了实情。”
“我这货物从京都而来,本来是紧销货能卖个好价钱,若不是遇到点事,情非得已,是不会送来海城。”
“可即便如此,货物的身价仍旧...不菲。”商人特地放慢语速,搓了搓手指。
显然是想抬高价格。
不过鹿铃货物都还没验,岂会听他三言两语,反而道:“哦,既然价值不菲,不必直接到海城,从京都到海城,不说扶摇万里,也是千里迢迢,这成本便高昂。”
说着,她掏出随身携带的金盘,拨弄算珠:“但你一句情非得已,否则不会来海城,是不是代表,货物只能送到海城,由海城购入销路方可?”
一句反问直接让京都商人语塞了。
他记得自己没直接说只能在海城卖出。
此女是如何猜到的?
于是刚刚还谈判的态度变得支支吾吾起来:“这个,这个,是要送到海城,但未必是丰县。”
“大小姐也知道,京都到此地多远,光是一路打点的费用怕是都要值这个数。”
还伸出五指反复翻面,显然要价很高。
若是没有出到令人满意的价格。
这笔买卖可能不成。
可无论做不做得成这笔买卖,鹿铃都不会松口,生意场上杀价,向来是往货物出库价上去杀,只要不过分,让人有点赚头,基本能拿下来。
她看得出来此人出于什么原因才从京都到海城,还想在海城捞一笔。
冲着这点,她就笃定这批买卖有风险。
不过在海城,有风险都等于没风险。
她道:“既然如此,你去其他县城。”
她竟然没有商量的意思。
京都商人不由捉急了。
本着是见对方是女人可以多敲一笔的心思,不想让自己别白跑一趟,没想到对方三言两语就掐中这笔买卖的要害。
果然是同行!
不过鹿铃还多提醒一句:“既来海城应该知道,最富庶的县城就是丰县,其他县城出的价格,都不一定有本小姐高。”
“何况若论风险。”话顿,她冷笑三分:“在海城,只有我能吃下。”
双管齐下的威慑,让京都商人都不敢多犹豫,赶紧道:“大小姐,您别急,咱们可以好好商量。”
只是三言两语,一笔买卖还没验货,就已经杀到可以预见的价格。
饶是一直旁听的刘玉儿都忍不住惊叹。
大小姐不愧是商人!
京都商人再不敢小瞧眼前的女子,连连点头哈腰邀请:“咱们先看看货物如何?”
“小弟包您满意。”
这会儿才想起生意的正常流程。
刘玉儿翻了个白眼,就凭你也配当大小姐的小弟。
大小姐头上三个哥哥都不敢真拿她当小妹对待。
鹿铃这次没有拒绝,最重要的是,她也好奇这笔买卖?听刚刚的动静里面应该是人。
若不是玉姐推荐,她刚才怕是直接走人,既然留下,肯定是相信玉姐是为她着想的。
“先看看吧。”鹿铃没有着急拍下的意思。
京都商人却已经不敢再搬心眼,赶紧将这棘手的货物卖出去才能跟上头的人好交代,否则他一样自身难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