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斯楞愣了一下:“哪句?”
“因为你在这儿。”江屿说。
阿尔斯楞的耳朵红了。他低下头,继续吃面。
江屿看着他,嘴角弯起来。
炉火噼啪响着,屋里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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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江屿又做梦了。
梦里他在一片草原上,很大的草原,风吹过来,草像波浪一样起伏。远处有一座毡房,烟囱里冒着烟。
他走过去,推开门。
屋里很暖,炉火烧得很旺。阿尔斯楞坐在炉边,手里端着两碗奶茶,看见他进来,递给他一碗。
“回来了?”他问。
江屿接过碗,在他旁边坐下。
“嗯。”他说。
两个人并肩坐着,喝着奶茶,看着炉火。外面风声很大,但屋里很暖。
江屿忽然问:“这是哪儿?”
阿尔斯楞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起来:“家。”
江屿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晨光从窗棂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躺在保护站的小屋里,身上盖着那张蓝底绣着星星月亮的毯子。
他躺在那儿,看着屋顶,嘴角慢慢弯起来。
又是这个梦。又是这个答案。
家。
他坐起来,推开门走出去。
阿尔斯楞已经起来了。他坐在门口的马扎上,端着碗奶茶,面朝着草原。晨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成一道剪影。
江屿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阿尔斯楞递给他一碗奶茶,还是烫的。
“早。”他说。
“早。”
两人并肩坐着,喝着奶茶,看着草原慢慢醒来。
喝了一会儿,江屿忽然说:“阿尔斯楞,今天我想去镇上一趟。”
阿尔斯楞转头看他。
“去看那个老奶奶。”江屿说,“把昨天拍的照片洗一张出来,送给她。”
阿尔斯楞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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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两人又去了镇上。
这次江屿带了相机里的储存卡,在镇上唯一一家照相馆洗了照片。老板是个汉族中年男人,看着照片上的老奶奶,笑着说:“这是阿帕(奶奶)嘛,她在这镇上几十年了。你们认识她?”
江屿点点头。
老板把照片递给他:“她是个好人。以前我儿子小的时候,她还给做过小靴子。现在生意不好,来的人少了。”
江屿接过照片,道了谢。
两人往刺绣店走去。
老奶奶还是坐在老地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阿尔斯楞和江屿,又笑了。
江屿走过去,把照片递给她。
“送给您。”他说。
老奶奶接过照片,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她用哈萨克语说了一长串,阿尔斯楞听着,翻译给江屿:“她说,很多年没有人给她拍过照片了。谢谢你。”
江屿摇摇头,笑了一下。
老奶奶把照片小心地收起来,放在身边的盒子里。然后她站起身,走到货架前,拿下一样东西,递给江屿。
那是一块毯子。蓝底,金色的月亮,银色的星星,和他床上那张一模一样。
江屿愣住了,看向阿尔斯楞。
阿尔斯楞也有些意外。
老奶奶笑着说了几句,阿尔斯楞翻译:“她说,这是她绣的,和你那张是一对。一个给你,一个……给他。”
她指了指阿尔斯楞。
江屿看着那块毯子,心里涌起一种很暖的感觉。
他接过来,递给阿尔斯楞。
“给你的。”他说。
阿尔斯楞低头看着那块毯子,没说话。
老奶奶在旁边笑,眼睛眯成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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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的时候,阿尔斯楞手里一直攥着那块毯子。
江屿看着他,忽然问:“你那个,和我那个,真的一对?”
阿尔斯楞愣了一下,耳朵又红了。
江屿笑了。
回去的路上,太阳开始西斜。草原被染成一片金红,偶尔有成群的羊从路边经过,牧羊人骑着马,远远地朝他们挥手。
阿尔斯楞开着车,那块毯子放在后座,叠得整整齐齐。
江屿靠着车窗,看着窗外,忽然说:“阿尔斯楞。”
“嗯?”
“那个老奶奶,她知道我们。”
阿尔斯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嗯。”
“她给两块一样的毯子,”江屿说,“一块给我,一块给你。”
阿尔斯楞没说话。
江屿转头看他,嘴角弯着:“她知道我们是一对。”
阿尔斯楞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但他没反驳。
江屿看着他那样子,忍不住笑了。
车继续往前开。夕阳越来越低,把整个草原都染成暖橙色。
阿尔斯楞忽然开口:“江屿。”
“嗯?”
“那两块毯子,”他说,“我收着。”
江屿转头看他。
阿尔斯楞看着前方的路,声音很平:“你那张,你盖。我这张,我盖。”
他顿了顿:“以后,都在。”
江屿愣了一下,然后心里涌起一种很暖的感觉。
他伸出手,握住了阿尔斯楞放在档位上的手。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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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保护站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阿尔斯楞去生炉子,江屿把那张新毯子拿出来,铺在阿尔斯楞的床上。蓝底,金色的月亮,银色的星星,和他自己那张一模一样。
他站在床边看了几秒,忽然想起老奶奶的笑容。
那个人,什么都知道。
她看着阿尔斯楞一次次从店门口经过,看着她绣的毯子被带走,看着两个年轻人并肩走进她的店里。她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懂了。
所以她给了两块一样的毯子。一块给江屿,一块给阿尔斯楞。
让他们知道,有人看见了他们。有人觉得他们应该在一起。
屋里传来阿尔斯楞的声音:“江屿,吃饭了。”
江屿走出去。
桌上摆着两碗面,热气腾腾的。阿尔斯楞坐在桌边,等着他。
江屿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
吃了几口,他忽然说:“阿尔斯楞,下次去镇上,我们再去看看她。”
阿尔斯楞点点头:“好。”
“以后都去。”
“好。”
炉火噼啪响着,窗外夜色正浓。屋里暖融融的,只有吃面的声音和偶尔的炉火声。
江屿看着对面低头吃面的人,忽然觉得心里很满。
那个人有他的毯子了。和他一样的毯子。
以后,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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