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咯，是我没留神，”曲屏没好气道：“那你走什么？”

方弥谨没有解释，而是道：“林红棉的事情有了新进展，我可陪你一起去。”

感受着紧挨后腰的匕首，曲屏一把拉过方弥谨，“她想杀我，这事儿板上钉钉了，还能有什么反转不成？”

“此为攻心计。”

听到这话，曲屏瞬间明白过来，这次她倒是不急了，只是这儿离那牢房有点远。

她还是从马厩拉了匹马，扬眉道：“方弥谨，你会不会骑马？”

见他摇头，曲屏呢喃道：“你当年状元游街时不骑马？”

想也知道是个花架子，曲屏抱着他上马，一夹马肚往大门奔去。

午间的风带着温热从曲屏脸上吹过，她梳着惯常的侧分发髻，仅用两根素簪在后脑固定。

有些干枯分叉的发丝随风在他的脸上轻抚，方弥谨微微偏头，发梢飘落至脖颈，夹杂着细微的疼痛。

曲屏心里不畅快便也没顾及身后的人，径直朝衙门飞驰而去。

林红棉现在倒是有点精气神了，她坐在墙角正捏着两根稻草在窗格下比划。

方弥谨吩咐了一声，一旁的两个狱卒就领着一个身形佝偻的妇人走了过来。

妇人看着约摸三十几岁，头发夹杂着少许白发，她右边脸颊有一道横亘大半张脸的割痕，即便如此，也能看出五官底子不错，另外半张脸很漂亮。

曲屏皱眉看了一眼，难不成这人是林红棉的娘？

方弥谨缓缓点了点头。

狱卒将牢门打开，推着妇人走了进去。

妇人东张西望，好奇地看着角落里的人。

听到动静林红棉抬头去看，惊了一跳，“娘？！”

她转而恨恨地瞪着曲屏道：“我犯的事儿，你们把我娘带来，意欲何为？”

曲屏瞪了回去，顺带给她翻了个白眼，“略略略，谁叫你不听话，给你叫家长！”

妇人走上前，一把抱住林红棉，喊道：“棉棉，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林红棉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睛，问道：“娘，方大人把你带来作甚？”

妇人偷偷觑了眼方弥谨，嘟囔道：“她说你差点杀人了，叫我过来见见你。”

林红棉苦笑，抬手抹了抹刚流出的眼泪。

方弥谨让狱卒们出去了，才道：“林氏，将当年之事的真相说出来吧。”

妇人歪着脑袋笑，无甚反应。

林红棉站了起来，看了眼妇人，又看了眼方弥谨，“什么真相？方大人在说什么？”

“如今孙正明已是死刑，你也算是大仇得报了。”

听到这话，妇人立时神色激动地吼道：“没有！不是！我跟他没有关系！”

见她这样的反应，林红棉也看出不对劲来，她扶着妇人的双肩问道：“娘，你到底瞒了我什么？告诉我！”

妇人将林红棉一把推开，歪着脑袋看了眼林红棉，又看了眼地上干枯的稻草，低声呢喃道：“不是的……没有……我跟他没有关系……孩子是小少爷的……”

她的声音很小，奈何空旷的牢房内，呼吸可闻。

“……小少爷是喜欢我的，我知道的……我跟大少爷没有关系……没有！”

林红棉双手垂了下去，往后退了两步，靠着墙倒了下去。

真相就这样血淋淋地撕开在她眼前，那么的丑陋，她这些年根本就恨错了人。

妇人说着说着开始犯病了，她自顾自地哭，又哭又笑，嘴里说着：“小少爷好狠的心哪，我在院中伺候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我对他一片真心……一片真心，可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他的眼里只有吴青黎，那个贱人！贱人！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哈哈哈哈哈哈哈……死了，都死了！顾秋池死了，吴青黎死了！……小少爷……也死了……”

“死得好死得好！”连着喊了几句，妇人大睁着双眼看着方弥谨，神色狰狞：“要不是因为大少爷，我怎么会沦落至此？为什么？！喜欢一个人也有错吗？”

林红棉走到妇人身边，将她推搡出去，“你走！你走！我不想再见到你！”

妇人伸手给她擦泪：“棉棉，棉棉，我不走，我要陪着你。”

“你走！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你走！”

被推了出去，妇人仍将手伸进木格空隙中，去抓林红棉的衣摆。

“棉棉，对不起，是娘错了，若不是因为大小姐，你会是我跟小少爷的孩子的，真的！假以时日，小少爷肯定会将我收入房中的。我漂亮，他们都夸我漂亮！我比吴青黎漂亮多了！若不是因为被少夫人刮伤了脸，小少爷一定会接受我的！”

林红棉听了这话，只是无声流泪，哭到最后又自嘲般笑了两声。

“对不起，是我错了，”她转过身来看向曲屏，道：“曲姑娘，请将我娘送回去吧，等她清醒了，劳烦代我跟她说一声，我方才说的不是真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