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屏这样一心学武之人,很难不敬佩这样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奇才。
环顾四周觉着熟悉,曲屏才想起她之前找魏清姿时曾路过这儿,那时门可罗雀,上面也并无牌匾。
她当时只看了一眼便飞上墙头走了,本以为只是一处荒废的院落,没成想是一座府邸。
还是堂堂的北安王府。
曲屏低声道:“这么多年过去,没想到牌匾还保留着。”
方弥谨默然。
曲屏自顾自地说道:“毕竟是先帝所书。”
“方弥谨,我只听闻北安王是自尽的,孙春酲说他是遭了诬陷,是被何人诬陷呢?”
方弥谨仰头看着牌匾,此时正值午间,灼热的光照在牌匾上,闪得人眼睛疼。
他情绪有些低落,似乎是慨叹,“是孙正心,她是孙烛光的长女,确切地说是康州几大家族联合想出来的针对北安王的阴谋。”
“孙正心?”她不是孙春酲的姑姑吗?她怎会与北安王有关联?
“北安王当年刚至康州,带了不少兵众日日操练,没几月孙烛光连同康州其他几家家主请见,北安王其人虽擅长带兵打仗,却并不与他们往来。后北安王与一女子结识,互生情愫,数月后方知那人是孙家的小姐。那一年北安王不过二十四岁,不知人心险恶至此,他虽不想与这些家族有什么牵扯,可最后还是娶了孙正心。”
可曲屏听孙春酲说他姑姑一直住在孙家。
“孙正心成了北安王妃,三年后因无所出自请和离,归至孙家至死未出。六年前孙正明连同其他家主呈奏折弹劾北安王通敌叛国,列出诸多罪证。陛下派人搜查,果然查到不少通敌的信件和北蛮那边的物什。”
一个半生与北蛮作战的大将军,最后竟然不是死于疆场,而是死于“与其勾结”的罪名上。
这不可谓不讽刺。
曲屏感觉鼻头酸涩,“你是说是孙正心当年布的局?这里面没有一丝真心吗?”
方弥谨微微勾唇,看着曲屏说道:“你若是见过孙正心,便知此人真心几何。”
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方弥谨竟然会这样评价她。
“孙烛光祖上本是个马夫,因驾马时马受惊,主人也跟着磕了几下。本来难逃一死,偏生那日先朝太子将他买了下来。先朝太子复姓绮里,名星,字流光。他生来仁慈聪慧,幼时因宫乱流落至民间,直至七岁方重回皇宫。”
“绮里星原本便是渊成帝亲封的太子,流落民间那三年,又另立了一位皇子当太子,昔日的太子被找回,这位临时太子自然不愿离开东宫。十岁时绮里星才重新成为太子,可先朝晚年,天灾人祸不断,流民遍地,渊成帝昏庸听信谗言疑心太子,将他派往康州平叛。”
曲屏眉头紧蹙,“之后渊成帝驾崩,先朝太子在康州染上时疫病殁?”
后面这些曲屏听书时听过。
方弥谨停顿片刻,点了点头,“那马夫名叫孙阿大,被先朝太子买下后跟着手下人习文断字,后被推荐在京城一个小官儿下头做事。先朝太子病逝后孙阿大正值不惑之年,他离开京城至康州经商,如此数十年竟然颇有家资,就这样孙家在康州扎了根。”
曲屏不解,“这些事与孙正心有什么关系?”
方弥谨低头一笑,道:“我十余年前,曾见过她一面,此女容貌艳极近妖,她似乎极恨京城之人,隔得老远便瞪着我。也是前几日我才想清楚个中缘由,孙正心痴迷于先朝太子,必然深恨对先帝一片忠心的北安王。这样万事无所顾忌之人,又怎会在意真心假意与旁人生死呢?”
竟是如此吗……
说完方弥谨走上前去扣门,很快门就开了,竟然是橙儿。
“曲屏姑娘!”
“……橙儿。”曲屏被橙儿一把抱住,才回了神儿。
橙儿拉着曲屏边走边说:“我听郡主说姑娘要过来,特意在门口等着,就等姑娘扣门呢!”
曲屏四处观望,并未瞧见什么人。
橙儿顺着曲屏的视线看去,解释道:“如今府里才洒扫完,还没买什么丫鬟小厮,只有我们几个。”
曲屏在门外时本以为北安王府只大门寒碜些,里边不说奢华也该是雅致的,可走了这一路,竟然与寻常宅院并无二致。
不说是王府,便说是富商的宅院也无不可。
里边竟然连座像样的假山都没有,不说比不上孙家,就连贵人家都比不上。
想不到大呈唯一的异姓王爷,威震一时的北安将军,待遇竟是如此。
时清河当年喝下鸩酒时,他会看一眼那牌匾上的字吗?他当时在想什么呢?
刚走进主院,时冰夏就系着披风迎了出来。
“曲屏姑娘。”
“参见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