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太阳刚刚升起,突然的晨光有些刺目,橙儿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曲屏眨了眨眼睛,忽略鼻头的酸涩。
她扣了扣指甲的蔻丹,这还是前几日橙儿给她涂的,经过昨日有些磨损。
曲屏转身问方弥谨,“方大人,我们今日可要去临崖寨?”
“不急,等将其他事情处理好了,再剿匪不迟。”方弥谨恢复了惯常的从容姿态。
曲屏觉得奇怪,便问道:“方大人就不怕他们跑了?”
昨天这么声势浩大,想必郑延他们早就听到风声了。
方弥谨却是摇头,“他们不会。”
说完,他又解释道:“郑延并非寻常土匪,我朝开国以来,郑延祖上便待在临崖山了,百余年来后辈皆是寨主。郑延此人狡诈阴险,却极为固执,不到山穷水尽之时,他不会轻易放弃祖上基业的。”
阴险狡诈曲屏昨日倒是见识到了,只是倒是没有想到这临崖寨竟然还是祖传的家当。
“昨日曲姑娘在寨中可看出什么异常?”
曲屏想起那石洞、尸体,还有那一大片鸢尾花花海。
见曲屏眼神闪烁,却不说话。
方弥谨含笑道:“临崖寨名为土匪,实为反贼。”
“可……可他们为什么要反?”
曲屏这些年四处闯荡,确实见过不少肮脏之事,难民却是少有,只前几年天灾尤其严重些。
寻常百姓的日子其实并不十分难过,百姓都说先帝是个明君,想来以前日子只会更好些。
那郑延祖上为何如此坚持谋反呢?还有孙家,为何要勾结这群反贼呢?
曲屏来康州前,其实听过不少关于康州匪患的流言,到了之后才发现,临崖寨其实并非四处烧杀抢掠的寻常土匪。
康州百姓多是被豪强欺压,而地方豪强又与土匪勾结。
这里俨然就是一个反贼窝。
难以想象,大呈开国百余年来,竟然都未能彻底清除康州之患。
似乎是看出曲屏的不解,方弥谨解释道:“自高祖皇帝开国以来,内忧外患,高祖一生都在征战,文帝即位后,又重用文臣,轻视武将,致使外敌卷土重来。先帝即位后,重新重用武将,北安将军尽除外患,至其至今不敢攻打我朝,只敢在边境做些偷鸡摸狗之事。”
“故而百余年来,一直未除内忧。如今无外患,陛下决心解决康州这一内忧,以安社稷。”
聊了这一通之后,曲屏又回到了院中。
如今香衡院空落落的,其余几个丫鬟全去郡主府了,外面也就没了士兵把手。
方弥谨说要等扫除匪患,离开康州之人一并将包括孙正明在内的罪臣押至京城发落。
左右孙家待不久了,曲屏遂带上双生剑,将前几日孙春酲送她的银钱全装起来,背着沉重的包袱离开了孙家。
走到门口,她才想起自己还要跟方弥谨去临崖寨。
便又跑回去对院门口的方云宝说道:“你家大人呢?”
“大人去孔家了。”
昨日连着围了好几家,这些家族便是有私兵一时也调遣不了,便是调遣了也不如官兵势大。
“那等他回来你记得跟他说一声,就说我不是跑了,而是去城门口那家客栈住去了,有事记得去那儿找我。”
正好扶云在那儿。
“曲姑娘,你何不等大人回来再走?”
“等什么等?又不是见不到了。”
方云宝讷讷不语。
曲屏使轻功很快就跑到了街上,如今的街头不如往日喧闹,只有零星商贩。
到了客栈,倒瞧见不少人。
挨着门口的就有两桌人正饮酒聊天,聊着聊着,两桌人就讲到一块去了。
“这么多年,这几家可算是被抄了。”
“当今皇帝虽然不算明君,可把这儿的地方大族给抄了也算大功一件。”
“天大的喜事,老子才到康州就瞅见这事儿,来来来,喝酒喝酒!”
当众评价当朝帝王,其余人皆见怪不怪,可见康州上下对朝廷并无多少敬畏之心。
曲屏走到柜台,问了掌柜扶云在哪个房间,说明了之后便上了楼梯。
径直走到最深处的那间房间,曲屏心头叹息:给了她这么多钱,竟然只租了这客栈最便宜的房间。
不过她自己原也不挑这些,有块板子睡就行了。
曲屏敲了敲门,“扶云,你在里面吗?我是曲屏。”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房门被从内拉开,一个衣着朴素,头上仅插着木簪的女子显现出来。
“曲姑娘怎么这么快就来了?我还以为要等好几个月呢。”扶云脸上满是惊喜之色。
“出了点事儿,想着你在这儿,索性就提前过来了。”
扶云一把将曲屏拉了进去,到了桌旁,才猛地松开,低声说道:“曲姑娘,我听楼下有人谈论孙家之事,可是真的?”
曲屏点头。
“那孙少爷……”扶云犹豫片刻,继续说道:“曲姑娘不要伤心,世事无常,凡事得看开些。”
曲屏疑惑着说道:“你为何觉得我会伤心?我来康州也没多久。”
扶云给曲屏倒了杯茶,“曲姑娘当日虽然是被我使苦肉计算计,可姑娘是习武之人,轻功又好,药效过后却一直未离开康州。”
曲屏见了茶水,还真觉得有点渴了,遂一饮而尽。
“我还见曲姑娘独自出门,想来曲姑娘是对孙少爷有情。”
“咳咳咳——”
虽她猜到会有人这么想,可还是头一次有人当着她的面这样说。
当然,疯胡子不算。
曲屏不欲多解释,只道:“不是因为这个,我留在孙家是因为别的事情。”
感觉有些饿,曲屏便拉着扶云去了楼下。
点了好几道菜,又挨着那两桌坐下,正好听听八卦。
他们现下竟然说起宸贵妃之事了。
这人曲屏曾听谈羽复提过一嘴,说是羿星河的姑姑,十几年前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