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屏是被拍门声给吵醒的,迷迷糊糊的就听到一阵叫喊声。
“孙春淳!孙春淳!你们让开,让我进去!孙春淳!”
陈康安?也只有他总这样叫孙春酲。
这个时候他怎么过来了?
接着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听着应该是院门口的士兵在阻拦他。
曲屏裹上一件素色披风走了出去,一开门,就见两个士兵拔出剑挡在陈康安身前,后面跟了个跛脚之人,正是之前见过一面的胡高轩。
孙家遭了难,往日的三人,唯独少了孔桑结。
几个士兵听到开门声,刚要阻拦,见到曲屏便放下了兵刃。
陈康安推开士兵,大步走到门槛下仰头看着曲屏,问道:“曲姑娘,孙春酲呢?”
“我昨夜就听到消息了,可我爹一直不准我出来,春淳他怎么样?”
说到这里,他仿佛也猜到了结果,原本抓着曲屏手臂的双手垂至身侧。
曲屏蹙眉,难道这些事情还没传出去?
她想了想,便只道:“你之后会知道的。”
曲屏看了眼跛着脚,紧跟在陈康安身后的人,倒是有些诧异。
当日见他们三人中,很明显只有陈康安与孙春酲感情最好,孔桑结只是为了巴结他,而她记得,当日这人一直是跟在孔桑结身后,鲜有言语。
胡高轩嘴唇紧抿,难掩眸中担忧之色。
见他们进不来,曲屏也不想为难这些士兵,她踏过门槛走了出去。
身后二人见此,跟着她走至不远处的树下。
纸终归包不住火,不然孙春酲也不会拒绝当官,离开康州了。
当时院中那么多士兵仆从,就算士兵不说,仆从之后在别家当差,也难免泄露。
曲屏对二人说道:“孙春酲现在很好,没什么危险,之后你们会见到他的。”
曲屏紧了紧披风,看着一侧的胡高轩道:“如今孙家这样,你们还敢跑来?”
陈家只是康州的富户,与孙家搭上关系全因陈康安幼时与孙春酲结识,这十余年来交情甚好。
胡高轩这人,则不过是一介平民。
这若是在之前自然被孙家看不起,不过如今孙家倒台,康州其余豪强皆自危,陈家这样的商人与平民百姓反而安全。
胡高轩见曲屏神色,遂上前一步,解释道:“我当年从江南进京赶考,途经康州时路遇土匪,被打断了腿,因孙少爷才没搭上性命。今孙家被抄,我自然得过来。”
曲屏一愣,到康州的这些时日,她倒是从未听人说过。
陈康安扭头看了眼胡高轩,他显然也不知此事,道:“既是救命之恩,你这些年一直跟在孔桑结屁.股后面作甚?孔桑结如今可躲在家中不敢出门了。”
这孔桑结莫非就是当日魏清姿所说的孔少爷?
年龄也对的上,孔家在康州虽不及孙家,却也颇有地位。
曲屏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扭头去看,原来院门口站了好几个人,最前头二人便是梦芷嫣和橙儿。
他们被士兵拦着,只敢站在门槛后面远远地看着他们。
胡高轩解释道:“跛脚后我无法科考,便留在了康州,我本想待在孙少爷身边当个小厮,可孙少爷拒绝了。我无权无势,不过一布衣,如何能来孙家。后来得知你与他交好,我便想着结识你好与孙少爷来往,可你并不理会我,我便只好跟着孔桑结了。”
“孙少爷不同我说话,却也不曾阻拦我,是以,我便一直跟在孔桑结身边,说些好话捧着他,跟了这么多年。”
这话听着有些奇怪……
陈康安搓了搓手臂,一把将胡高轩推开,骂道:“好你个恶心的断袖,竟然还想待在春淳身边,快些离我远些!”
陈康安本就有些文弱秀气,素来厌恶此风气。
胡高轩被推得差点摔倒,还没站稳便张口道:“陈公子休要胡说!我对孙少爷满心感恩,怎会抱有其他想法?”
曲屏站在一旁,看了眼满脸嫌恶的陈康安,又看了眼急得冒汗的胡高轩。
这时候,方弥谨却是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时冰夏。
时冰夏的手中拿着一封合上的圣旨,显然是来康州之前,皇上暗中给方弥谨的。
方弥谨径直朝曲屏走了过来,时冰夏顿住脚步,站在院门口微微仰头看着梦芷嫣。
梦芷嫣神色凄楚,眼中含泪。
见曲屏头发乱糟糟的,只裹着披风,方弥谨道:“晨间风凉,曲姑娘先去梳洗吧。”
这么一说,曲屏才吸了吸鼻子,抱着手臂回了房间。
回到房中,换好衣服之后,橙儿也走了进来。
“我来给姑娘梳头吧。”
曲屏本想拒绝,可自己又不会梳那种头发,待会儿可能还会去临崖寨,便任由橙儿给她梳洗了。
橙儿的手艺比小彤差很多,若是往常,曲屏肯定会逗逗她,可今日见橙儿神色低迷,便只夸她梳得漂亮。
出了院子,却不见时冰夏和梦芷嫣。
陈康安和胡高轩也走了。
只有方弥谨还站在树下。
曲屏跑过去问道:“他们几个人呢?”
“郡主去郡主府了,陛下亲旨,恢复郡主之位,之前的王府更名为郡主府。”
“那芷嫣呢?”
方弥谨看了眼她身后的橙儿道:“香衡院众人的卖身契全在孙公子手中,俱焚于昨夜大火之中,梦姑娘跟着郡主走了,不知橙儿姑娘可愿去郡主府?”
橙儿连连点头,“大人,我愿意。”
橙儿家境并不好,她曾与曲屏说起过,她宁愿在别人家当丫鬟,也不愿待在家中为了银钱早早嫁人。
当日即便被家人卖至孙家,她仍无法摆脱,每月都需给家中贴补。
如今没了卖身契,她也只当做不知。
“郡主府这么多年不住人,本官虽派人去洒扫,可仍要添置许多东西,橙儿姑娘可同郡主一同去,她们还未离开孙家。”
“多谢大人提醒。”
曲屏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果真如方弥谨所说,孙春酲那样细心之人,自然有所安排。
橙儿走了几步,突然转身一把抱住曲屏。
她的呼吸声响在耳畔,“我真想跟着姑娘,可哪有女侠带着丫鬟的。姑娘这样性格的人,定然朋友众多,不缺我一个,我跟着姑娘反而是姑娘的负担。”
曲屏摇了摇头,“你怎么会是负担?你明明聪明的很,才跟着我学了几天的剑,就比我当年学了半个月都好。”
橙儿笑了笑,“姑娘保重!”
说完橙儿便松开曲屏,朝外面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