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走后,姜白稚去了二楼收拾残局。
灰色床单被浸湿,又干涸,映出大片从床头到床尾的水纹。
姜白稚躺在床上,拥抱顾清的味道。
晚上,有大学社团的旧友结婚,邀请了姜白稚。
这种局,姜白稚一般都是随个礼后拒绝,但新郎和新娘再三保证,顾清不会出席。
她们似乎都默认了二人的不合。
事到如今,姜白稚倒觉得无所谓了。
她和顾清又不是老死不相往来,顾清对她或许也余情未了呢?
人最忌讳脑补,但感情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
架不住盛情难却,姜白稚同意了。
她洗了个澡,耻骨一碰,便隐隐作痛,随后换了套简约的小黑裙,姜白稚打了个车。
新人在宴会厅门口迎客,一见姜白稚便熟络地迎了上去。
“怎么又漂亮了,白稚,一会吃完饭KTV还有局,都是咱们大学钢琴社的,你可一定要去!”
“好。”姜白稚笑着应下。
圆桌上,姜白稚安静地坐着,偶尔和身旁关系较好的人说两句话,为新人捧场,饭后众人一同转场去KTV。
刚坐下,手机里顾清给她发来了消息:【糯米在干嘛?】
姜白稚把手机里的监控调了出来,低头打字:【在睡觉。】
小狗觉多,此刻糯米正趴在火锅的肚子毛上呼呼大睡。
顾清又问:【你还不睡?】
姜白稚见众人聚在一起点了几十首歌,说:【晚一点再睡。】
她在手机里搜了搜,发了个小狗睡觉的表情包。
歌还没唱,有人数了数人头,提了一句,“不对啊,社长怎么没来?”
她们这一届的社长,一直都是顾清。
话茬子被打开,姜白稚的耳边被迫飘来了很多关于顾清和顾氏集团的事。
有些姜白稚都不太了解。
顾清,出身顶级豪门,顾氏集团唯一继承人,其父为拓展商业版图迎娶军坛大佬之女,那场耗资上亿的婚礼被媒体宣称为世纪联姻,可惜其父孕期出轨,其母手腕狠辣,掌握确凿证据后将其父净身出户,豪夺顾氏大半股份,并迅速拓张,如今产业遍布影视,房地产,军事,人工智能,资产富可敌国。
听说,其生产那日,刚和某国达成了合作。
按理说,顾清作为唯一的掌上明珠,本该被高度重视并培养,可顾清确是从小是跟着退休的外祖父在乡下长大的。
她初入A城读大学那年,没人知道她就是顾氏集团的长公主。
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及肩的中长发,接受艺术学院入学采访时,还背着个破旧的军用包,冷冷地看着镜头,像初出茅庐的狼崽子,眼神犀利又凶狠。
顾清当年火,也是因为这张照片。
不过半年,她便续起了长发,摇身一变,坐上了豪车。
从对钢琴一窍不通,被人质疑成绩造假,到稳稳当上年级第一,一年后换届,又凭实力坐上钢琴社社长的宝座。
这突兀的转变,任谁都会猜测顾清是不是背后有了金主,毕竟那股褪去了狠戾的清冷劲,真让人想把她折下来。
流言蜚语传得被凶的时候,顾清在宿舍遭排挤,搬了出去。
她毕业那年,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给了所有辱骂过她交际花的人一个响亮的耳光。
“为支持教育事业的发展,我代表顾氏集团向A大捐赠一座多功能艺术中心,并以我外祖父之名设立百万元奖学金,用于激励那些出身贫寒却坚韧不屈的万千学子。”
顾氏集团连发好几条微博,庆贺大小姐毕业快乐。
那时才有人扒出,其外祖父军功赫赫,是响当当的人物。
若要谈起顾清,唯一绕不开的人还有姜白稚。
姜白稚对钢琴也是一头雾水两眼懵,却还是进了钢琴社,力保她的人正是顾清。
“姜白稚,你说,顾清那奖学金,不会是专门给你设立的吧哈哈哈!”有个男声开了嗓,是赵元。
赵元也算A市有名的浪荡公子。
这人曾大张旗鼓在操场上摆蜡烛隔空喊话追求顾清,可顾清连面都没露。
按照他荤素不忌的玩法,自然也对姜白稚这般美人心存荡漾,随口戏弄道:“你后来不也拿了那奖学金,得了不少钱吧!”
大学时,姜白稚的穷是摆在明面上的。
除了课业时间,姜白稚奔波于各种兼职,在食堂打饭被同学撞见,出门在外端盘子洗碗,就连淘宝店铺也有她拍的模特图,其中干的最长的一个就是狗咖的工作。
顾清想要设立奖学金时,姜白稚也有几分惊讶。
后来,她才知道。
那是为了顾清她外祖父一直在做的事情。
“从我有记忆起。”顾清说,“老头每天晚上都会带着我一家家敲门。”
“有的是孤寡老人,有的是痴傻的妈带着七八个孩子,还有的整个家就一个小孩。”顾清顿了顿,说,“我问他,为什么不每月给一次,天天送钱送东西不麻烦吗?”
“他说,‘一次性给多了就到不了她们手上了’。”
“就这样一天天,他坚持了二十年。”
“白稚,老头今早走了,我想做点什么让别人记住他。”
于是,她外祖父的事迹,被写在了校史碑上,A大当年也在网站上报道了这件事,后来每次评选奖学金时都在提起,只要人还有心,肯定能发现。
姜白稚不允许任何人诋毁顾清的好意。
“你还用问我多少钱,你不也拿了......”姜白稚好以整暇地看着他,半晌捂住了嘴,眉眼挂笑,却尽是冰霜,“瞧着我这记性,你是拿了,不过被人举报又退回去了。”
那笔奖学金每年数额都很大,因为A大对其评选格外严苛。
赵元弄虚作假挤掉了一个身有残疾的学生,被人举报到了校长那里,不仅勒令退回,还全校通报。
那几天,校园墙上骂他都得排队。
“赵元,你丢不丢人。”姜白稚嘲弄地讥讽道。
赵元脸上的笑僵住了。
其他人都在劝他算了算了,赵元却一拍桌子,站起了身。
“你说什么?”他眸色阴鸷盯着姜白稚,似疾风骤雨的前兆。
“你眼睛不好,耳朵也聋了吗?”姜白稚歪着头,笑了一下,“我说你丢不丢人,当年顾清为她外祖父设立奖学金的事整个学校都知道,你装什么睁眼瞎。”
她将顾清外祖父二十年如一日的坚持娓娓道来。
赵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姜白稚,我真是可怜你啊,胡说八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