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退让,也没有硬来,强行压下了朝会,给了自己和苏拾刃,留下了最后一点喘息的余地。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朝会散去不过一个时辰,谢敬之的补刀,就接踵而至。
他借着“逆党潜京、皇城不稳”的由头,联合王、陈两家,以辅政大臣的名义,给京畿卫戍营下达了命令,扩大皇城巡查范围,所有城门、街巷、皇城出入口,都加派了人手,三步一哨五步一岗。
明面上是巡查逆党,实则是变相封锁了整个皇城,切断了萧褚筠与城外禁军大营的大半联络渠道。
所有进出皇城的人员、信件,都要经过卫戍营的层层查验,萧褚筠的密信,根本送不出皇城,城外禁军大营的消息,也传不进来。
紧接着,潜伏在京城内的藩王私兵,开始暗中行动。
寒门官员、萧褚筠的亲信将领的府邸周围,都出现了不明身份的黑衣人,日夜盯梢,甚至有将领的家眷出门采买,差点当街被掳走。
很明显,谢敬之要以家眷为要挟,逼得这些朝臣倒戈,彻底孤立萧褚筠。
此外,鬼手堂的残余势力,也开始了疯狂的反扑。
当夜,数十名黑衣杀手袭击了城西的熔铁山庄上京分号,目标直指苏拾刃,刀光剑影在深夜的巷子里炸开。
好在苏拾刃早有防备,带着青竹湖、百草堂的弟子在巷弄里严防死守,一场厮杀下来,杀手尽数被制服,可苏拾刃的藏身之处,也彻底暴露了。
第二日天刚亮,太傅府就给禁军衙门、大理寺下达了文书,称“逆党苏拾刃藏身城西熔铁山庄分号”,要求立刻派兵围剿
若不是萧褚筠提前压下了命令,禁军早就包围了分号内外。
可即便如此,苏拾刃也不得不转移藏身之处,带着江湖联盟的人手,分散到了漕帮的码头仓库里,行动彻底受限。
秘密据点里,烛火燃了一夜。
萧褚筠借着密道,从皇宫里赶了过来,脸上满是疲惫,眼底的红血丝比往日更重。
桌案上摆着京畿卫戍营的布防图,还有一条条从各处传来的坏消息,每一条,都在把局势往更坏的方向推。
“我们之前,只猜对了一半。”苏拾刃指尖划过布防图,声音沉得厉害,“谢敬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朝堂上洗白自己,也没指望柳洪涛的认罪书,能真的把自己摘干净。柳家,只是他用来拖延时间的诱饵。”
“他真正的目的,是借朝堂之乱,名正言顺地调动京畿卫戍营,封锁皇城,切断我们和城外的联络,完成宫变前的全部兵力部署。我们之前的所有预判,都落了他的圈套。”萧褚筠点头叹道。
他们以为谢敬之要的是朝堂上的清白。
可他要的,从来都是江山。
柳洪涛的自尽,朝堂上的发难,都只是为了制造混乱,给他调动兵力、完成宫变布局,争取时间。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谢敬之已经掌控了京畿卫戍营的大半兵力,封锁了皇城,潜伏的藩王私兵已经就位,他们被困在了这座皇城里,成了瓮中之鳖。
局势,已经恶化到了极致。
“不能再等了。”萧褚筠抬眼看向苏拾刃,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再等下去,我们只会越来越被动。他的后手已经亮出来了,我们的后手,也该启动了。”
当夜,他们筹备了半年的后手,全线启动。
萧褚筠的第一道密令,送到了吏部尚书陈天远的府邸。
深夜,陈家的密室里,萧褚筠的亲信,把陈家与谢敬之、两大藩王勾结的完整证据,摆在了陈天远面前——每一次密会的记录,每一封往来的密信,每一笔给藩王的资金往来,桩桩件件,清清楚楚。
亲信只带了两句话:“陛下有令,若陈家在祭天大典时倒戈,事后保留陈家爵位与家产,不追究谋逆罪责,仅收回京畿兵权。若执意跟随谢敬之谋逆,宫变失败之日,便是陈家满门抄斩之时。”
陈天远坐在密室里,看着满桌的证据,坐了整整一夜。
他和谢家,本就有着不可调和的权力矛盾。谢敬之一直觊觎陈家掌控的京畿卫戍营兵权,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安插人手,蚕食陈家的势力,等谢敬之真的谋逆成功,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手握京畿兵权的陈家。
更何况,谋逆本就是诛九族的大罪,一旦失败,陈家百年基业,就会毁于一旦。
一边是不确定的从龙之功,一边是确定的保全家族,天平,在他心里,一点点倾斜。
第二道密令,送到了京畿卫戍营副统领赵潜的手里。
赵潜是先帝的旧部,早就对陈家把持卫戍营、勾结谢敬之的行为不满,半年前就被萧褚筠策反,成了埋在卫戍营里最深的暗线。
接到密令的当夜,他就暗中联络了营中二十多名不满陈家的中下层军官,这些军官大多出身寒门,早就看不惯世家把持兵权、祸乱朝纲,听到陛下的承诺,当场纷纷表态,愿意效忠陛下,只待号令。
一夜之间,京畿卫戍营近半数的兵力,已经悄悄掌控在了萧褚筠的手里。
第三道密令,由周虎亲自率领禁军精锐执行。
当夜,禁军分成数十支小队,借着夜色掩护,悄悄把所有寒门官员、中立老臣、亲信将领的家眷,分批转移到了城外的禁军大营,派重兵保护起来。
等第二日谢敬之的人再想动手的时候,才发现府邸里早已人去楼空,要挟朝臣的后路,被彻底切断。
萧褚筠的三道密令,步步为营,稳稳地打在了谢敬之的七寸上,一点点把被动的局势,重新拉了回来。
与此同时,苏拾刃也展开了行动,全面铺开了自己的布局。
他命林归雁率领归雁镖局最精锐的镖师,借着漕帮粮队的掩护,走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把所有潜伏的藩王私兵的落脚点、人数、兵器配备,全部探查清楚,连夜绘制成了完整的兵力分布图,送到了萧褚筠手里。
谢敬之藏在暗处的兵力,终于彻底暴露在了阳光下。
他命齐磊以漕帮码头仓库为据点,把分散在京城各处的江湖联盟人手,悄悄集结起来,分成了三队。
一队守在皇城外围,随时准备驰援皇宫。
一队盯紧谢、王、陈三家的府邸,防止他们趁乱逃跑。
一队埋伏在南郊天坛附近,提前熟悉地形,只待祭天大典的信号一响,立刻行动。
近千名江湖好手,悄无声息地完成了集结,成了埋在京城里,谢敬之完全不知道的一支奇兵。
当夜,苏拾刃换上了御膳房杂役的服饰,借着给皇宫送食材的漕帮粮车,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皇宫,在御膳房见到了阿福。
“师父!”阿福看到他,眼睛瞬间红了,连忙把他拉进了后厨的密室,“您可算来了!御膳房里还有三个王贵妃安插的眼线,天天盯着陛下的膳食,我防得快累死了!”
苏拾刃拍了拍他的肩,没有多言,当夜就借着后厨的掩护,清理了御膳房里最后一批世家眼线,把整个御膳房,牢牢掌控在了自己手里。
不仅确保了祭天大典当天,萧褚筠的饮食绝对安全,还在御膳房布下了防守据点。
御膳房紧挨着存放传国玉玺的交泰殿,是守住玉玺的最后一道防线。
等苏拾刃从皇宫密道返回秘密据点时,天已经快亮了。
桌案上,林归雁绘制的兵力分布图、赵潜送来的卫戍营布防图、萧褚筠整理的谢敬之谋逆计划的碎片线索,全部摆在了一起。
烛光未熄,如同曙光破晓,苏拾刃和萧褚筠对着所有线索,推演了整整一夜,终于拼凑出了谢敬之完整的宫变计划。
三月初三,祭天大典。
第一步,以陈家掌控的京畿卫戍营,封锁南郊天坛,在祭天仪式进行到最高潮时,拿下萧褚筠与随行的苏拾刃,控制住随行百官。
第二步,以潜伏在京城内的藩王私兵,趁皇城空虚,围攻皇宫,拿下太后与留在京城的朝臣家眷,同时由七皇子萧景瑜出面,拿到传国玉玺,伪造禅位诏书。
第三步,岭南、胶东两大藩王,在祭天大典当日,同时在边境起兵,以“清君侧”的名义,挥师北上,呼应京城宫变。
第四步,事成之后,扶持七皇子萧景瑜登基,谢敬之任摄政王,把持朝政,与两大藩王划江而治,平分天下。
所有的碎片线索,终于拼成了完整的闭环。
他们终于看清了谢敬之的全部底牌,也终于锁定了最终的决战之地——南郊天坛,决战之日——三月初三,祭天大典。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距离祭天大典,只剩下三天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