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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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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裹着刺骨的寒意,刮在人脸上像刀割一样。

永定门的盘查比往日严了数倍,城门两侧站满了禁军,挨个核对入城商队的路引,谢家、柳家的家奴混在人群里,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每一个入城的人,连镖车的货箱都要撬开查验。

一辆盖着厚油布的镖车混在归雁镖局的粮队里,随着队伍缓缓驶过城门。

车辕上坐着的镖师压低了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

是苏拾刃。

他快马加鞭赶了十日,终于在正月十五之前,回到了这座阔别了三个多月的皇城。

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走正门,甚至连入城都混在漕帮的粮队、归雁镖局的镖队里,像一粒沙落进人海,悄无声息。

镖队穿过闹市,拐进城南一条僻静的巷子,最终停在了归雁镖局上京分号的后院。

厚重的院门关上的那一刻,苏拾刃才掀开斗笠,抬眼望向皇城的方向。

朱红的宫墙在风雪里若隐若现,琉璃瓦上盖着厚厚的积雪,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他知道,那座宫墙里,有他牵挂了好几个月的人,有他要守的江山,也有布好了天罗地网,等着他入局的仇人。

“苏少主,都安排好了。”林归雁的副手、留守上京分号的镖头躬身道,“院子周围都布了暗哨,世家的眼线盯不过来,漕帮的第一批人手已经混进城了,按您的吩咐,安置在城南的漕帮码头仓库里,没人察觉。”

苏拾刃微微点头,指尖抚过腰间的拾味刀,声音压得很低。

“分批进来的人,都分散安置,熔铁山庄的人住城西的铁匠铺,江湖其他门派的各位分散在各位寒门大人的私宅里,十人一组,不得聚集,不得暴露身份。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是!”

他没有急着进宫。

谢敬之早已察觉到他回京的动静,太傅府的守卫翻了三倍,城门、驿站、甚至连皇城根下的茶馆都安插了眼线,就等着他露面,等着他和萧褚筠汇合,抓他们一个“私通逆党、欺君罔上”的把柄。

他越是藏在暗处,谢敬之就越猜不透他的动作,越不敢轻举妄动。

入夜之后,风雪更甚。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从镖局后门驶出,穿过寂静的巷子,最终停在了禁军北营背后的一处偏僻宅院。

这里是萧褚筠暗中布下的秘密据点,只有最核心的亲信才知道,连守宫门的禁军统领都不知情。

苏拾刃推门进去的时候,萧褚筠正站在堂屋的烛火下等他。

几个月没见,年轻的帝王瘦了不少,下颌线更锋利了,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红血丝,一身素色常服,没有穿龙袍,却依旧带着帝王的威压。

看到苏拾刃走进来的那一刻,他周身的冷硬瞬间瓦解,瞳孔仿佛化开的春水。

他快步走上前,伸手紧紧抱住了苏拾刃。

拥抱很用力,带着许久未见的隐忍、牵挂、后怕,还有失而复得的庆幸。

“拾刃,你回来了。”萧褚筠的声音浮在他的颈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路上有没有受伤?有没有遇上埋伏?”

“我没事。”苏拾刃抬手回抱住他,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了地,“陛下呢?毒解的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喝药膳?有没有好好吃饭?”

“都按你留下的方子喝的,阿福盯着,一顿没落下。”萧褚筠松开他,指尖抚过他肩上被风雪冻得发凉的棉袍,眼底满是心疼,“太医院的太医说,余毒已经清了九成,没什么大碍了。倒是你,一路赶回来,肯定没好好休息。”

两人没有再多叙旧,烛光跃动,堂屋的门窗关得严严实实,连一丝风都透不进去。

桌案上铺开了上京的舆图,还有一叠叠的奏折、密信,两人相对而坐,终于敲定了这场最终对决的核心策略。

“谢敬之现在已经知道你回京了,只是抓不到你的踪迹。”萧褚筠指尖落在舆图上,随后点了点皇城的位置,“我们不能急,更不能贸然把所有证据都抛出来。现在朝堂上,世家的势力依旧盘根错节,贸然发难,只会打草惊蛇,逼他们提前动手。”

苏拾刃点头,指尖落在舆图上的太傅府、三大世家的府邸位置,声音平静却带着锋芒。

“我的想法是,以知味宗昭雪为明面切口,先拿柳家开刀,一步步撕开四大家族的联盟,逼谢敬之露出谋逆的破绽。明面上,我们只翻旧案、查贪墨,不动他谋逆的核心。暗地里,陛下收拢兵权,固化忠臣同盟,我把江湖人手全部安置妥当,等他们露出马脚,再一网打尽。”

“和我想的一样。”萧褚筠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不打无准备之仗,在没摸清他们的全部底牌之前,绝不摊牌。”

当夜,双线布局正式启动。

萧褚筠借着夜色,从密道返回皇宫,第二日便暗中传信给策反了半年的京畿卫戍营副统领赵潜,命他即刻盯紧陈家的私兵调动,尤其是京郊大营与皇城四门的守卫变动,一有异动,立刻密报。

同时,他借着年初官员调整的由头,把几个忠于自己的寒门官员,安插进了禁军、大理寺、刑部,牢牢握住了刑狱、城防的关键口子。

苏拾刃这边,归雁镖局、漕帮的商队、粮队,借着正月里走亲访友、年货运输的由头,一批批地往京城里送人。

三十六个门派的弟子,十人一组,分散藏在熔铁山庄上京分号、漕帮码头仓库、寒门官员私宅、甚至是皇城根下的市井铺子,全程避开了世家的眼线。

没人知道,这座看似平静的皇城里,已经悄悄藏进了近千名江湖好手,只待一声令下,就能立刻驰援皇城。

可他们能掌控的,只有自己的布局。

关于谢敬之的动作,他们能拿到的,只有碎片化的情报。

林归雁的镖线查到,太傅府近期守卫翻倍,深夜频繁有黑衣人进出,谢敬之与王、陈两家的家主,每隔三日便会在城外的别院密会,不过具体内容无从得知。

阿福的御膳房眼线,只听到伺候王贵妃的小太监私下议论,说太傅近期频繁给宫里递牌子,和王贵妃密谈。

甚至连安插在太傅府的暗线,都只能拿到“太傅近日心神不宁,频繁查看祭天大典的流程”这种模糊的信息。

他们只知道,谢敬之已经察觉了苏拾刃回京,正在暗中布下杀招。

可这杀招是什么,什么时候落下来,他们一无所知。

信息差带来的压迫感,像一张网,慢慢收紧,悬在头顶的剑,随时都可能落下来。

最先打破平衡的,是谢敬之的先手。

正月二十,小朝会的前一夜,萧褚筠安插在户部的暗线,连夜从皇宫密道送来了一封密信。

信里只有短短几句话:柳洪涛昨夜深夜入太傅府,凌晨才离开,今日已将柳家旁支族人,以回乡祭祖的名义,全部送出了上京,户部的核心账本,正在被大批量销毁。

萧褚筠拿着密信,火速从密道赶到了秘密据点,见到了苏拾刃。

“谢敬之要弃车保帅。”萧褚筠把密信放在桌案上,脸色沉得像窗外的风雪,“从柳乘风被你活捉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好了弃掉柳家的准备。”

苏拾刃指尖抚过密信上的字迹,眉头紧锁。

柳家是四大家族里,冲在最前面的挡箭牌。

知味宗灭门案,柳乘风带路;漕运贪墨,柳洪涛主理;甚至连之前给萧褚筠下毒、追杀他的事,都有柳家的影子。谢敬之现在弃掉柳家,就是要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柳洪涛、柳乘风父子身上,和谢家、王家、陈家彻底切割。

这样一来,就算他们拿出柳家的罪证,也动不了谢敬之分毫,甚至还会让谢敬之落一个“大义灭亲、秉公执法”的好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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