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道长盯着他看了许久,终是点了点头。
“好。我就信你这一次。若是你查不出毒源,解不了毒,休怪贫道不念旧恩,将你交给朝廷。”
苏拾刃跟着清虚道长上了昆仑派,一进弟子房,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腥气。
三十多名弟子躺在床上,浑身僵硬,牙关紧咬,内息逆行,脸色发青,和当年知味宗灭门后逃难时,他在太湖附近城镇见过的,中了鬼手堂食材毒的百姓,症状一模一样。
苏拾刃蹲下身,指尖搭在一名弟子的脉搏上,又用鼻尖闻了闻弟子嘴边的呕吐物,眼底瞬间冷了下来。
“是鬼手堂的寒骨散,以十三种寒性食材炼制而成,磨成粉混入茶水、饭菜里,无色无味,入体后三个时辰发作,封住经脉,僵住肢体,七日之内,内息逆行而亡。”苏拾刃站起身,看向清虚道长,“这是鬼手堂的独门毒药,当年血洗知味宗时,他们就用这毒,暗算了我宗门的师叔伯们,还害了太湖边的百姓。绝不是晚辈下的毒。”
闻言,百草堂的长老脸色骤变,白须与长眉簌簌发抖起来。
“你说的是真的?那这毒……能解吗?”
“能。”苏拾刃点头,语气笃定,“绿豆、甘草、金银花、生姜,四味食材熬汤,以温性食材中和寒性,再以艾灸温通经脉,一夜就能醒,三日就能痊愈。”
他没有半分耽搁,立刻带着弟子们去后厨,亲手配食材、熬解药,火候、配比分毫不差,熬好的汤药,一碗碗喂给中毒的弟子。之后又亲自给弟子们艾灸穴位,疏通经脉,整整忙了一夜,连眼都没合一下。
第二日清晨,最先喝下药的弟子,果然醒了过来,身体僵硬的症状尽数消退,内息也平稳了下来。
到了中午,三十多名弟子,全部醒了过来,没有一个人留下后遗症。
整个昆仑派都轰动了。
也就在这时,守山的弟子押着两个鬼鬼祟祟的黑衣人,来到了三清殿。
为首的弟子躬身道:“掌门!我们在山后抓到了这两个人,他们身上带着剩下的寒骨散,还有鬼手堂的令牌!是他们昨夜潜入后厨,给弟子们的茶水里下的毒!”
那两个黑衣人,正是鬼手堂的杀手。
他们奉了谢敬之的命令,一路跟着苏拾刃到了昆仑,就是要挑动昆仑派与苏拾刃对立,借昆仑派的手,除掉苏拾刃。
事到如今,一切真相大白。
谢敬之固然狡诈,然而,每次这么多办事的人都总会出各种差错……
这何尝不是一种好运呢……?苏拾刃心想。
清虚道长盯着被押在地上的杀手,又看向一旁熬了一夜、眼底布满红血丝的苏拾刃,脸上满是愧疚,当即对着苏拾刃深深躬身行了一礼。
“苏少主,是贫道糊涂,错怪了你,险些中了奸人的圈套,险些辜负了老宗主的救命之恩。贫道给你赔罪了。”
苏拾刃连忙扶住他,摇摇头。
“道长言重了。谢敬之与鬼手堂本就想挑动我们对立,如今真相大白就好。”
经此一事,清虚道长再也没有半分犹豫。
他不仅将昆仑派珍藏的寒铁精钢,亲手交给了苏拾刃,还拿出了一样压了八年的东西——一块染血的腰牌,还有一封弟子的遗书。
“这是八年前,知味宗灭门案发生当日,我派下山历练的弟子,在太湖畔捡到的。”清虚道长的声音很沉,“那弟子亲眼看到,身着朝廷禁军服饰的人马,与柳乘风、鬼手堂的人一同进出知味宗,还捡到了这块禁军的腰牌。他知道事关重大,连夜赶回昆仑,可刚到山门,就中了鬼手堂的埋伏,临终前,只把腰牌和遗书交给了同门,上面写清了他看到的一切。”
苏拾刃接过那块冰冷的腰牌,还有泛黄的遗书,指尖微微颤抖。
八年了。
他追查了八年,终于拿到了朝廷禁军参与灭门案的实证。
这不仅是江湖门派的私斗,更是谢敬之联合朝廷官员,动用禁军,一手策划的一场屠杀。
他对着清虚道长,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压抑多年的恨意……
“道长大恩,苏拾刃没齿难忘。知味宗127口冤魂,也会感念道长的恩德。”
离开昆仑那日,清虚道长亲自送他们到山门口,对着苏拾刃郑重道:“苏少主放心,昆仑派虽不能公然与朝廷对抗,可也绝不会再坐视不理。日后你若有需要,飞鸽传书,昆仑派必尽绵薄之力。江湖上的流言,贫道也会派人去澄清,绝不让你背负莫须有的污名。”
苏拾刃拱手谢过,转身带着林归雁,踏上了南下江南的路。
怀里的寒铁精钢冰凉,可他的心里,却始终燃着一团火。
上京的萧褚筠,也在同一日,收到了他寄回的禁军腰牌拓片与遗书副本。
密信里,萧褚筠只回了一句话:“已暗中锁定当年涉事将领,静待你归,共讨公道。”
千里之外,两人的脚步,始终同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