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西行,走了近一个月,才终于抵达昆仑派山门脚下。
越往昆仑深处走,气温越低,十月的天,已经飘起了碎雪,山路被冰雪覆盖,崎岖难行。
山门口守着的昆仑派弟子,横剑拦住了镖队,眼神警惕地扫过众人:“昆仑派禁地,闲杂人等不得擅入。镖队请走山下官道,不得在此停留。”
林归雁上前一步,拱手笑道:“小兄弟麻烦通传一声,归雁镖局林归雁,带故人之后,前来拜访清虚道长,事关当年苏慎苏宗主的旧恩,还请行个方便。”
那弟子听到“苏慎”两个字,脸色瞬间变了变,显然是听过知味宗的名号,可随即又面露难色。
“二位见谅,不是我们不通传。如今朝廷下了追杀令,全江湖都在找苏拾刃苏少主,掌门有令,凡是与知味宗相关的人,一概不见。二位还是请回吧。”
无论林归雁怎么说,守门弟子都不肯松口,甚至连山门都不让他们进。
林归雁气得脸色发青,转头看向苏拾刃,咬牙切齿。
“少主,这清虚道长也太不念旧恩了!当年若不是老宗主,他昆仑派百十条人命,早就没了!现在居然连门都不让我们进!”
苏拾刃倒是平静,他抬头望着云雾缭绕的昆仑山门,雪落在他的睫毛上,瞬间融化。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昆仑派是正道之首,受朝廷推崇,门下弟子数千,他如今是朝廷通缉的逆党,清虚道长就算念着旧恩,也不敢拿整个门派的安危冒险。
“无妨。”苏拾刃唇角微勾,从随身的包袱里,拿出了两样东西,“他不见我们,我们就在山下等。总有他愿意见的那天。”
他没走,就在山脚下的小镇住了下来。
每日清晨,都会去山门口,放下一块用拾味刀切出来的千丝豆腐,还有一碗温好的药膳——正是当年苏慎给昆仑派弟子治瘟疫时,用的基础方子,分文不差。
他不吵不闹,放下东西就走,每日如此,从不间断。
一连七日,山门口的豆腐和药膳,从来没有断过。
守门的弟子从最初的警惕,到后来的动容,再到第七日,终于忍不住,把那碗药膳和豆腐,端上了昆仑派主峰,送到了清虚道长面前。
清虚道长看着碗里根根分明的千丝豆腐,还有那碗熟悉的药膳,指尖抚过碗沿,沉默了许久,终是叹了口气:“罢了,让他们上山吧。”
苏拾刃和林归雁,终于踏进了昆仑派的山门。
清虚道长坐在三清殿的主位上,一身道袍,须发皆白,看着走进来的苏拾刃,眼神复杂:“你就是苏慎宗主的儿子,苏拾刃?”
“晚辈苏拾刃,见过道长。”苏拾刃躬身行礼,不卑不亢,“当年家父救昆仑派于危难之中,晚辈今日前来,不是来逼道长报恩的,只是想求道长帮一个忙,绝不敢连累昆仑派上下。”
他把自己的处境,知味宗灭门的真相,还有需要寒铁精钢铸器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清虚道长,没有半分隐瞒。
清虚道长听完,沉默了许久,终是摇了摇头:“苏少主,老宗主的救命之恩,贫道没齿难忘。可如今谢敬之权倾朝野,追杀令遍布天下,昆仑派数千弟子的身家性命都在贫道手里,我实在不能……不能为了你,拿整个昆仑派冒险。寒铁精钢是本派镇山之宝,绝不能给你。你还是请回吧。”
林归雁瞬间急了,就要开口理论,却被苏拾刃拦住了。
苏拾刃对着清虚道长再次躬身行礼,语气依旧平和:“道长有难处,晚辈明白,绝不敢强求……”
“只是晚辈还有一事相求,近日山下小镇上,不少百姓染了风寒,咳喘不止,晚辈想在山下开个食养坊,以药膳为百姓调理身体,还请道长应允,绝不在昆仑地界生事。”
清虚道长冷冽的面容上升起几分动容,没想到他不仅没恼,还提出了这么个要求,当即点头答允:“你要济世救人,是好事,贫道自然应允。”
苏拾刃没再多说,行礼告退,带着林归雁下了山,真的在山脚下的小镇里,租了一间铺子,开了个临时的小食养坊,每日给镇上的百姓免费熬制药膳粥,调理风寒咳喘。
他不用一味草药,全靠食材配伍,一碗粥下去,轻症当日就能缓解,重症三日也能大好。
不过几日,苏拾刃的名声,就在山下小镇传开了,百姓们都喊他“苏神医”,连昆仑派里不少下山采买的弟子,都听说了他的名号。
可平静的日子,只过了不到十日,祸事就找上门来了。
那日清晨,苏拾刃刚打开食养坊的门,就看到昆仑派的弟子疯了一样冲下山,嘴里不停嘶吼着。
“苏拾刃!你这个歹毒的小人!我们掌门好心容你在山下落脚,你居然给我们门派弟子下毒!”
紧接着,十几名昆仑派弟子冲了过来,长剑出鞘,把食养坊团团围住。
为首的弟子,正是山门口守门的那个少年,眼睛通红,指着苏拾刃怒吼。
“我们门派三十多名弟子,昨夜突然浑身僵硬,内息紊乱,口不能言,百草堂的师叔查了,是中了罕见的食材毒!除了你,没人会用这种毒!”
林归雁瞬间挡在苏拾刃身前,长枪直指那少年,厉声喝道:“胡说八道!我家少主每日在这里给百姓治病,从未踏上过昆仑山门半步,怎么可能给你们弟子下毒?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
两边剑拔弩张,镇上的百姓都围了过来,纷纷替苏拾刃说话,说苏神医是好人,绝不可能下毒害人。可昆仑派的弟子根本不听,眼看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清虚道长带着百草堂的长老,赶了过来。
“苏少主,本道念在老宗主的面子上,容你在昆仑地界落脚,你为何要对我门下弟子下此毒手?”他雪白的瞳孔仿佛用尽了力气,死死盯着苏拾刃,脸色冰冷如霜。
“道长,晚辈绝无此意。”苏拾刃推开身前的林归雁,缓步走上前,对着清虚道长拱手道,“可否让晚辈去看看中毒的弟子?若是晚辈下的毒,晚辈自会给昆仑派一个交代;若不是,晚辈也定能查出毒源,解了弟子们的毒。”